摘要: ?《檀香刑》是莫言創作的一部重要小說,在這部小說中,莫言塑造了咸豐皇帝、袁世凱、錢丁等刑罰審判執行者的卑污人性,同時也從受刑者、行刑者、看客等角度,對卑污的人性進行全面剖析。莫言通過《檀香刑》,揭示了卑污人性實際上是人性在欲望當中的沉淪,并且對這種卑污人性進行深刻的批判和諷刺。
關鍵詞:《檀香刑》 ?莫言 ?人性 ?卑污
莫言在其小說創作當中,尤其注重對于人間最為痛苦的刑罰進行抒寫,在其經典的小說作品《檀香刑》當中,莫言將丑陋的人性和痛苦的刑罰結合在一起,通過對七次刑罰過程的細致講述,突顯出人性的卑污和丑陋。在《檀香刑》中,莫言并不直接抒寫丑陋的人性,而是透過無情的刑罰來表現出人性的罪惡。這一點也讓莫言的《檀香刑》帶有更為強烈的感染力。莫言之所以將人性的卑污和酷刑結合在一起,并不是因為莫言的文學審美上和大眾產生了差異,而是從另一個角度對丑惡的人性進行審丑。酷刑背后是一種精神上的極端感受,對追求和平的人類而言,暴力和刑罰本來就應該受到人類社會普遍的批判。因此,莫言的《檀香刑》以刑罰作為切入點,對不同社會階層當中人性的卑污進行了全面的揭露和審視,比如審判者、執行者、地方長官、圍觀者等所具備的卑污人性,都通過《檀香刑》進行了揭示。
一 ?《檀香刑》中審判者的卑污人性:咸豐皇帝、袁世凱的殘酷
這一點在《檀香刑》當中講述錢雄飛被凌遲處死、小蟲子受刑的時候都能夠體現出來。小蟲子當時是因為偷偷販賣七星鳥槍,從而觸犯了清朝的法律,當時的統治者咸豐皇帝決定采用一種尤為特別的酷刑,因為他已經對于過去那些刑罰完全麻木了,猶如有種獵奇的心態一樣。小說里面講到專門勘定刑罰的慎刑司,主管慎刑司的官員如同報各種菜色的名字一樣,不斷地報給咸豐皇帝聽,但是咸豐皇帝都不滿意,用“陳湯剩飯”來形容慎刑司報上來的刑罰名字,后來交由刑部勘定設計了一種新的刑罰“閻王閂”。咸豐皇帝在這個過程當中表現出來的這種扭曲的心理,完全表現出封建主義審判者內心世界的卑污。《檀香刑》特別生動地描繪了咸豐皇帝當時親自去觀看小蟲子受刑的場景,一方面小蟲子作為一個囚徒,承受著閻王閂刑罰的痛苦,在那里撕心裂肺地慘叫;另一個方面,莫言寫到“咸豐爺雙眼瞪得溜圓,臉色是足赤的黃金”,咸豐皇帝帶著觀賞一場戲劇的心態,看著閻王閂這種刑罰的表演。刑罰本身的意義應該是用來發揮阻止犯罪,目的是告誡后來者要畏懼法律的威嚴,從而服從統治,因此刑罰本身不應該被濫用,也不應該作為一種統治者獵奇的工具。這一點從慎刑司這個勘定刑罰機關的名稱也可以看出來,封建主義的皇帝也認同“仁者愛人”的觀點,因此,提出對刑罰的勘定和使用要慎重的觀點。不過在《檀香刑》小說中,咸豐皇帝不過就是把血淋淋的刑罰作為一場獵奇的表演,超出了刑罰本身意義的殘忍,成為刺激皇帝慵懶神經的興奮藥,這無疑是暴露出咸豐皇帝作為統治者扭曲和卑劣的心態。
《檀香刑》為了更為深刻地揭示出統治階級、審判者的卑劣心態,還以錢雄飛被凌遲處死作為另外一個范例,從而對統治者的扭曲心態進行批判。袁世凱讓趙甲對錢雄飛采取凌遲處死的方式,也就是分別用五百刀,一刀一刀地割下錢雄飛的血肉。錢雄飛的這種痛苦自然是無法想象,單純在錢雄飛刑場上的五千士兵,小說中也描寫到“單純看到暈倒有幾十人”。小說中塑造的錢雄飛,本來是北洋官兵中一個優秀的人,但是由于反對袁世凱,甚至背叛了袁世凱,所以袁世凱采取了最為直接的方式進行報復,那就是處決。但是袁世凱之所以采取極為殘酷的刑罰,目的有兩方面,第一個目的是為了一解自己心頭的憤怒,第二個目的是殺雞儆猴,為了不再讓人萌生背叛或者反對的思想。所以從《檀香刑》這部小說中,通過殘酷的刑罰,不斷地批判和反思專制主義者所采取的刑罰本身所具備的人性丑惡。
二 ?《檀香刑》中執行者的人性卑污:錢丁從矛盾走向卑污
相對比咸豐皇帝或者袁世凱這些統治機關的高級領導者而言,小說當中所塑造的另外一個人物縣官錢丁則有所不同。小說當中的錢丁是受到了自己良知和道德各方面的批判和撕扯,因為錢丁非常清楚自己不能夠施行這么殘酷的刑罰,可是錢丁沒有辦法改變這些,在腐朽的專制集體之中,任何不人道的行為都是集體意志,這些集體意志不是一個區區的縣官所能夠推翻的。小說當中的錢丁還一度對于袁世凱或者趙甲等人抱有幻想,他還對于孫丙這個決定走向刑場的人感到可惜。但是《檀香刑》小說中的這種專制主義的氛圍,讓卑污的人性成為了一種集體意志,錢丁的正義感只能夠在這種卑污的人性當中受到擠壓,隨之也產生了一種扭曲的心理。錢丁運用了自己的斗爭才能,從而斗贏了孫丙,甚至還報復性地打斷了小奎的一雙腿,乃至于企圖犧牲孫丙和趙甲的生命保住自己的權位。這些實際上都表現出了作為一個統治集團中的一員,錢丁也具備了卑污的人性。從矛盾的心理最終衍生出更為可怕的卑污人性,也驅使著本來性格中有著脆弱性的錢丁,最終被貪婪的人性所吞噬。
錢丁本來就知道孫丙在行為上是具備先進性的,也明確地知道孫丙本來就是一個正義的人,可是小說當中的錢丁完全沒有辦法保護孫丙這個英雄形象。為了保住自己的官職,錢丁逮捕了孫丙,并且把孫丙送到了刑場之上。《檀香刑》小說里刻畫了錢丁內心世界的各種矛盾,但是這些矛盾歸根結底都無法讓錢丁的良知覺醒,莫言筆下的錢丁,盡管具備了對正確倫理道德的認知,但是錢丁囿于趨利避害的天性,只有將別人犧牲了,保全了自己,可以看出人性的卑污和罪惡。可是,從《檀香刑》最后錢丁拼盡自己的生命,讓孫丙的檀香刑暫停,可以看出,最后錢丁還是被一種天賦的良知所引導,做出了正義的行為。
可見,在《檀香刑》小說中,錢丁和統治階級中如咸豐皇帝或者袁世凱都是不同的,因為錢丁非常清楚,正義是需要堅持的,而正義的英雄更是應該被保護起來。錢丁和大多數的人一樣,天生有著趨利避害的天性,他也會在專制主義的統治者面前感到害怕,不敢真正地和統治者發生抵觸。但是錢丁和大多數圍觀者不同的是,他內心的人文主義,依然沒有在專制主義的重壓下漸漸消亡,反之,這種人文主義的精神,隨著錢丁社會閱歷的增長,慢慢成為了一種內心的價值觀,和其他的統治階級完全不同的價值觀。所以,《檀香刑》小說中,咸豐皇帝不會寬恕刑罰中的罪犯,是因為咸豐皇帝內心的價值觀已經扭曲,他已經把觀看刑罰作為一種人生的樂趣,甚至為了滿足這樣一種扭曲的觀賞欲望,要求所有的人都要陪襯他一起看,乃至于要求刑部和慎刑司研究出一種新的刑罰;而袁世凱更多是表現出殘忍和報復,他的人性墮落,是起因于他殺雞儆猴的欲望,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不得不采取殺伐果斷的方式,以此獲得自己的威權,根本上看,其人性的卑污也是在于欲望。然而錢丁這一個人物形象,在《檀香刑》當中,雖然也會趨利避害,但是錢丁卻被良知喚醒了,這無疑是具備非常深刻的反省意味。在所有的人都已經徹底墮落和腐化,尤其是在統治集團當中,即便是默不作聲的集體噤聲,也足以保全自己,錢丁完全可以在孫丙承受了檀香刑之后,從精神上給予自己安慰,認定孫丙的受刑和自己并無關系,或者用宿命論來掩蓋自己的不作為。但是,錢丁在良知的煎熬下,最終選擇了讓孫丙免受檀香刑之苦,足以表明,錢丁的個人良知強烈戰勝了趨利避害的人性卑污,從而促使錢丁從沉默中走出,選擇了舍身阻擋。
三 ?《檀香刑》中人性卑污的本質:人性的貪婪與冷漠
《檀香刑》這部小說實際上是通過卑污人性的演繹,最終揭示出在卑污人性背后,人性的貪婪以及冷漠。在這個范疇之中,無論是統治集團當中的咸豐皇帝,還是袁世凱還是那些對刑罰圍觀的各種人士、看客,這些人都是因為貪婪和冷漠,才陷入到人性卑污的沼澤之中。
如在《檀香刑》之中,承受各種痛苦的受刑者,如私自偷盜金槍的太監小蟲子,或者是趙甲的舅舅因為偷盜國庫當中的黃金與白銀,這些人之所以會承受這些沉重的刑罰,就是因為他們被欲望蒙蔽了,所以才在被逮捕之后,承受各種痛苦的人生結局。又如,錢雄飛之所以會刺殺袁世凱,或者小說之中抗擊德國殖民主義的孫丙,這些人并不是個人欲望過于旺盛,而是因為在他們身邊的人都選擇了冷漠,因為趨利避害的天性,當德國人正在推行蠻橫的殖民主義政策時候,大多數人都選擇了圍觀,成為了看客,而從來沒有人敢于去和德國人展開挑戰,除了小說塑造的義士孫丙;而袁世凱在軍中的威權,也是因為那些士卒不敢真正地對這個威權主義者進行挑戰,但是錢雄飛選擇了冒死刺殺。所以,《檀香刑》當中的眾多受刑者,都是承受著他人的欲望,或者自己的欲望,這些欲望最終撕扯了專制主義的遮羞布,讓專制主義中最為殘忍的一面表現出來。
而看客的冷漠,歸根到底也是一種欲望的表現。因為這些看客害怕被報復,或者被人逮捕,所以即使看著別人在受到不公乃至于殘忍的刑罰時,都出現了集體噤聲的奇怪現象。這種現象極大地諷刺了人性當中的求生欲望,面對專制主義的壓迫和控制,只有少數人愿意打破沉默走出來,然而這些人卻要為大家的求生欲望承受刑罰。因此,《檀香刑》的人性卑污,實際上是一個欲望的怪圈,所有的人都在欲望的怪圈當中受到各種痛苦,這種痛苦可能是身體的、更可能是心靈的,心理扭曲者最終被坍塌的人性所壓垮,而心靈健全者卻只能夠在丑陋和沉默的社會氛圍當中選擇繼續默不作聲,這一點在小說中的錢丁身上體現得極為深刻。
因此,《檀香刑》通過審判者、受刑者、行刑者乃至于各種看客所產生的人性卑污,透視了人性之中的丑惡和參考,并且揭示了丑惡人性背后人性欲望和冷漠的本質,這種欲望的沉淪,也正是莫言透過《檀香刑》所希望批判和思考的負面意識形態。
四 ?結語
《檀香刑》中,厘定刑罰的審判者在小說中是人性卑污的原動力,因為這些審判者并不是完全大公無私的,他們只不過是用刑罰彈壓著社會上對于審判者的異見者,所以他們背后也是集體對于自身的保護機制,為了保全自己而對他人展開定向屠戮的工具。在《檀香刑》中,審判者主要包括兩個層面,其中一個層面是高級的統治者,他們代表皇帝至高無上的權力,另一個層面就是各級的統治機關,他們通常是效忠于皇帝以及皇帝至高無上的權力。在專制主義的社會當中,上層建筑的權威主要是依靠嚴酷的刑罰來實現。雖然中國從封建主義時代就一直尊崇儒家當中的“仁者愛人”的思想,但是在實施政治統治過程中,往往是采用法家的思想,也就是用威權主義的手法對社會各個階層進行控制和威懾。《檀香刑》中,統治階級通過刑罰的方式來控制被統治者,為了讓刑罰發揮更大的威懾力,統治階級往往都是公開行刑,而除了威懾四方的目的之外,統治階級在進行公開行刑的過程當中,也逐漸萌生并且滿足了自己內心深處病態的取樂心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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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潘麗莎:《淺析莫言〈檀香刑〉的文化內涵》,《吉林省教育學院學報》(中旬),2013年第1期。
[3] 姜靜:《刑罰背后——讀莫言的〈檀香刑〉》,《現代婦女》(下旬),2012年第3期。
(劉昱聃,瀘州職業技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