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語言,作為小說的靈魂,是能突出作者創作獨特風格的關鍵要素,是小說的藝術魅力所在。歐內斯特·海明威,這位20世紀美國文壇上舉足輕重的人物,以其簡潔、樸實、細膩、含蓄的語言風格創作了許多傳世佳作,影響深遠。本文將探討海明威的語言藝術特色,以幫助大家了解其小說的深刻內涵,并為國人的文學創作提供有益的借鑒和參考。
關鍵詞:歐內斯特·海明威 ?語言 ?小說
引言
歐內斯特·海明威,這位創作了《老人與海》、《喪鐘為誰鳴》、《永別了,武器》、《太陽照常升起》等等膾炙人口的世界文學經典的美國小說巨匠,不僅在作品中呈現出不一般的思想藝術和審美藝術造詣,而且在語言藝術上的成就也是可圈可點。他的語言風格獨樹一幟,簡潔而不失細膩,樸實中透著含蓄,由于他開創了新一代文風,精通現代敘事藝術,被授予了諾貝爾文學獎。毫不夸張地說,海明威對于整個世界文學發展的推進功不可沒,因此十分有必要對其語言藝術魅力進行探究,為我國的文學創作和語言研究提供有益的參考。
一 ?簡潔而不失細膩的語言兼具直觀性和物象性
1 ?簡潔細膩
語言簡潔凝練是海明威小說的一大特色,這種語言藝術風格源于他個人的經歷,他在一戰時期做過駐歐戰地記者,常用簡潔緊湊的語言向國內進行新聞報道。這種經歷讓他形成了個人獨特的語言藝術風格,用簡潔平實,不加修飾、不經雕琢卻十分細膩的語言讓人們在具有直觀性和可視性的畫面中體驗真實。在海明威的作品里,你找不到華麗的辭藻、繁冗的筆墨,看到的往往是最簡單、通俗、易懂的詞句來表達復雜的意思。他極少使用形容詞、副詞和復雜的從句,反對過分講究修辭,總是憑借名詞的準確和動詞的生動運用以及短句、簡單句、and等連詞并列簡單句來勾勒出真實的畫面。比如《老人與海》本可以洋洋灑灑地被寫成一部厚厚的小說,但卻僅以區區兩千多字成為了簡潔細膩的傳世經典,在這當中,海明威僅僅使用了一系列的動詞、名詞、和簡單句式,便給我們呈現出老人在海上如何制服大馬林魚那幅驚心動魄的畫面,讓人猶如身歷其境。
2 ?直觀性
海明威的語言看似簡單,但卻極具直觀性,讓人不僅能產生一種視覺感染,還會有一種心靈的沖擊碰撞。這種直觀性的語言可以說是海明威文學創作上的一種突破,通過語言文字的直觀性表達,真實的場景能得以宏觀和微觀相結合地體現,文字中蘊含的內涵能得以更為豐富且自然地流露,從而給讀者帶來強烈的震撼。直觀性的語言在《老人與海》中尤為典型,不僅在上文提到的情節里一系列短句的運用中得以體現,還在老人與黑人小伙比拼腕力的場景描述里,以不加標點、不做停頓的長句來進行表現,從而直觀地展現出那種緊張刺激的場面,讓讀者甚至能切身體會到主人公當時的狀態,感受到老人在海上堅持不懈地與大馬林魚搏斗一晝夜的精疲力竭,和拼盡全力與人掰手腕后肌肉酸痛的疲累。
3 ?物象性
海明威作品語言藝術的魅力還在于,他不是通過很多藝術家和文學家所崇尚的抽象表達來描繪事物,而是憑著個人的直覺、感官、體會來對事物的細節,如顏色、形態、聲音等進行細述,用可視性的語言來真真切切地呈現清晰的物象,充分調動讀者的視覺、聽覺、觸覺等感官,直接去感觸語言文字勾勒的畫面,引領讀者思考和感悟,從全新的角度感知生命和周遭的世界,并大大縮短了讀者與人物之間的距離,產生一種真實的視覺感受和情感上的共鳴。語言的可視性越高,物象便會越清晰地擺在讀者面前。例如,海明威的另一力作:中篇小說《乞力馬扎羅的雪》當中,可視性的語言淋漓盡致地展現出故事里的場景。對草原、大鳥等事物的可視性刻畫,將讀者帶到了一望無際的草原,似乎抬頭便能望見展翅高飛的大鳥。如此清晰的物象呈現,令人遐想不斷。再如《永別了,武器》的開頭,“河床里有鵝卵石和大圓石頭,在陽光下又干又白,河水清澈,河流湍急,深處一泓蔚藍……樹葉給威風吹得紛紛掉墜,士兵們開過之后,路上白晃晃,空空蕩蕩,只剩一片落葉。”這一連串可視性的描述,物象性極高,首先給讀者一幅寧靜祥和的畫面,而這種寧靜卻被經過的部隊打破,接著讓讀者似乎能親眼看到主人公平靜的生活即將被打破,悲劇正悄悄上演的另外一個場面,這種高度物象性的語言表達成功地渲染了一種身處其中的氛圍。
二 ?樸實簡單的語言中透著含蓄性和象征性
1 ?樸實簡單
海明威作品語言看似樸實簡單,卻蘊藏著語言當中的口語藝術、省略藝術、簡單詞句的重復藝術,這也是他的小說能通俗易懂、廣受歡迎的原因。這種清新樸素、生動明快的語言藝術凈化了當時盛行的繁冗文風,使他成為文壇上劃時代的標桿。
(1)口語藝術
一直以來,人們都認為書面語比口語更加規范,更加藝術和高雅,因此是文學作品的必然選擇,否則就會顯得粗俗、低劣。然而海明威卻不愿墨守成規,他大膽地在作品中使用口語、俗語,甚至俚語和粗話。由于口語具有流動性、活躍性和生動性,節奏鮮明,貼近生活,貼近普通大眾,能真實表達個人的看法和內心感受,更能激起每一個讀者,無論學識深淺與否內心的共鳴。當口語藝術被運用到了文學創作當中,無疑是增添了一份生命力,通過簡單的人物對白,小說中的一個個人物就被活脫脫地勾畫了出來,他們的形象、性格和心理狀態被描繪得更加鮮明。無論在《殺人者》中的“What the hell?”和“To the hell with the clock.”,還是《弗朗西斯·麥康伯短暫的幸福生活》中的主人公咒罵偷情的妻子“You are a bitch.”,我們都可以看到口語藝術所展現的一種真實和深刻,這是書面語遠遠無法比擬的。
(2)省略藝術
海明威的語言樸實簡單還體現在他對語言省略藝術的嫻熟運用。他通過省略給讀者帶來懸念,誘使讀者陷入一種無法自拔的好奇中,激發讀者的興趣和思考。省略運用最多的是在人物對話中。在他的作品中,很多對話都加入了省略,甚至省略了指明說話人是誰,因而營造出獨特的聽覺感受,增強了對話的表達效果和豐富的畫面感。各種人稱表面上雖被省去,但卻巧妙地隱匿在上下文當中,不但使讀者細讀后便很快能理清人物間的關系,而且大大增強了口語真實性、感染力和藝術效果,避免了過多的不必要的解釋和贅述,讓讀者猶如身臨其境,真切地感受故事中人物的喜怒悲哀。例如《一個干凈明亮的地方》和《白象似的群山》中的對話,大都采用了這種省略。
(3)簡單詞句的重復藝術
海明威在語言的安排上,還喜歡使用簡單詞句的重復,尤其是在描寫人物對話和心理獨白的時候。他的這種簡單詞句重復,并不是一種讓人覺得累贅、啰嗦的反復,不會令人覺得造作而反感,他巧妙地,而且仿佛是在無意識地去把這種看似簡單的重復提升到一種藝術的境界,讓作品中人物的內心世界活動得以充分地體現,給人一種意想不到的共鳴,強化了普通文學作品所缺乏的真實感,令讀者感同身受。最為典型的例子莫過于《白象似的群山》,這本小說里大部分都是人物對話。當女主人公讓那個男人別再說下去時,說了一句:“那就請你,請你,求你,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千萬求求你,不要再講了,好嗎?”這連續7次對一個詞語的重復非常直白地向讀者表明了姑娘當時厭煩復雜的情緒。另外在《永別了,武器》的最后,當亨利在醫院焦急地等候凱瑟琳的消息時,“她死了可怎么辦?她不能死”這一內心獨白重復了十多次,這種重復的語言藝術手法將主人公當時心里的痛苦、焦急、恐慌和絕望刻畫得入木三分,達到了一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效果。
2 ?含蓄性
海明威從不會在作品中對故事的情節進行過多的渲染、解釋和講大道理式的陳述,從不會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思想看法,而是含蓄地以簡單客觀的描述讓讀者自己去感悟和體會。提到海明威作品語言的含蓄性,就不得不說說他的“冰山原則”,即創作就是一座冰山,八分之一在海面上,只需要作者用簡潔、直觀、可視化的語言完整、客觀、真實地對內容進行表述;而浸在海里的八分之七是深層次的表達,需要讀者通過那八分之一的表層結構的理解去體味、探究,從而留給讀者足夠的想象和思考的空間去細細品味。他的這種含蓄表達比起直抒胸臆來要深刻得多。大家不妨看看小說《十個印第安人》。當中對男主人公發現女友移情別戀時內心感受的語言表達堪稱是海明威含蓄性語言藝術的典型代表。小說中描摹了一系列場景:夜里林中風聲,湖面水聲,第二天早上的狂風,湖水漲潮等等來烘托一句簡單的內心獨白“我的心碎了”。這種通過景物描寫加上內心的刻畫含蓄地表現出那種失戀的落寞和傷心欲絕,這比起長篇累牘地大段心理描寫對讀者的感官和心理震撼要強許多。這種表達手法后來還被運用到了電影中。難怪德國作家棱茨曾經說,海明威通過無動于衷而達到激動,通過不加解釋而達到釋懷,通過疏遠的冷漠而得到關懷。
3 ?象征性
海明威除了巧妙地使用了承載豐富內涵卻簡潔淺顯的語言,還通過賦予人、動植物、大自然以象征意義,來將源于生活的普通寫作題材變得富有深厚的思想內涵,耐人尋味。可以說他對象征的運用拿捏得當,恰到好處,既很好地烘托了氣氛,又妥當地揭示了人物的鮮明個性,還切實有效地服務了故事的主題。他的語言象征性在《老人與海》中得以充分的體現,區區幾字千不但生動描述了一個老人在海上捕魚斗鯊的故事,而且還賦予了當中的每一個事物深刻的象征意義,使其成為一部膾炙人口、經久不衰的傳世經典。老人圣提亞哥象征著人類,歷經滄桑磨難卻堅毅勇敢,是海明威筆下的“硬漢”代表;大海象征著人生舞臺和人類賴以生存的物質境界,大海是美麗詩意的,但卻變化莫測,光鮮的外表下可能暗流涌動、危機四伏;大馬林魚象征著人生美好追求;鯊魚象征著惡勢力;男孩象征未來;老人接連夢到獅子象征著對力量的追求;老人與鯊搏斗象征著不屈從與命運,敢于拼搏斗爭的精神。另外在其他作品中,象征手法的運用隨處可見,例如在《永別了,武器》中高山象征著生命和和平;平原象征著戰爭和死亡;雨和雪象征厄運的來臨;陽光則象征幸福美好。還有《白象似的群山》中群山象征著家庭幸福;白象則象征著稀有和昂貴。《乞力馬扎羅的雪》中豹子禿鷲等象征著逼近的死亡。《雨中的貓》中,貓象征著女主人公和孩子;雨象征著丈夫的冷漠和愛情的消亡等等。
海明威正是憑借著豐富的象征手法,將作品中語言的藝術魅力推到了頂峰。他在塑造藝術形象的同時,將強烈的思想情感和深刻的人生道理都蘊含于故事情節中,徹底地賦予了作品生命力。
結語
綜上所述,海明威的作品語言簡潔細膩,有直觀性和物象性,用語雖然樸實簡單,卻富含口語藝術、省略藝術和重復藝術,質樸的言語背后充滿了含蓄和象征,這些成為了一代文壇巨匠獨樹一幟的語言藝術魅力,即簡潔而不失細膩,樸實中透著含蓄。這種語言藝術無論是在過去、現在還是將來都將會世界語言藝術的一筆財富,值得我們孜孜不倦地去研究和學習。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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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張薇:《敘述學視野中的海明威小說的對話藝術》,《外國文學研究》,2002年第3期。
[3] 張林棟:《海明威的語言藝術觀》,《濟南職業學院學報》,2006年第5期。
[4] 約翰·羅斯金:《海明威評論集》,譯文出版社,1982年版。
(彭靜,重慶理工大學語言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