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杰 李鴻程

2015年5月的一個下午,在北京郊區一個安靜清幽的小區里,年過七旬的馬頭琴大師齊·寶力高向記者講述他的馬頭琴。
為馬頭琴而生
齊·寶力高的人生創造了不少傳奇。2001年,呼和浩特國際青少年馬頭琴藝術節上,齊·寶力高率領1000名來自國內外的馬頭琴演奏家及演奏人員亮相,以一曲雄壯的《萬馬奔騰》齊奏直取吉尼斯世界紀錄。從此,齊·寶力高的名字也開始為更多普通百姓所熟悉。
從小,齊·寶力高對樂器極感興趣,父親請人給他做了一把“潮爾”(類似馬頭琴的一種古老樂器)。每逢過年,科爾沁草原上的人們都會請來民間藝人到村子里拉馬頭琴、彈三弦,整夜不停。在這種環境中,不識譜的齊·寶力高憑感覺模仿著大人給母親演奏。8歲時,他已經可以和民間藝人合奏幾十首民歌了。
1958年,齊·寶力高被內蒙古實驗劇團選中。從此,他走上了專業化的藝術道路。“文革”期間,馬頭琴被說成為“民族分裂的樂器”,說“每個音符都包含著民族分裂的臭氣”,齊·寶力高的老師桑都仍和另兩位馬頭琴大師色拉西及巴拉根也被迫害致死。
齊·寶力高仍然堅持拉著他的馬頭琴。他把毛主席的語錄歌改成了馬頭琴曲,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拉馬頭琴。但即使是這樣,他也沒少遭罪。他說:“不管生死,我都不能和我的馬頭琴分開。”他曾被關進監獄6個月,并被送到烏蘭布和大沙漠里勞改了3年。他被押上卡車前,還帶著自己的馬頭琴。
“文革”結束后,齊·寶力高回到了內蒙古歌舞團繼續從事馬頭琴演奏工作。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齊·寶力高相繼出版了蒙、漢兩種文版的《馬頭琴演奏法》,這是世界上第一部關于馬頭琴的理論書籍。
1979年,齊·寶力高在京參加了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30周年文藝演出,他以一曲馬頭琴獨奏曲《萬馬奔騰》,一舉奪得作曲銀獎和演奏金獎。同時,他創作的《草原連著北京》等馬頭琴曲,在中國國際廣播電臺、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等電臺播出后收到良好的反響。
讓馬頭琴走向世界
1985年春天,一個偶然的機會,受到日本亞洲文化研究所的邀請,齊·寶力高帶領內蒙古音樂家協會一行18人來到日本演奏。這次演奏讓日本國民切身感受到了馬頭琴的魅力并深深為之著迷。“日本的小學課本就講了許多關于馬頭琴的故事,從小的藝術教育使得日本國民對于馬頭琴文化不陌生。這也是馬頭琴能在日本引起如此大反響和共鳴的很大原因吧。”齊·寶力高說。
同年秋天,日本亞洲文化研究所再次邀請齊·寶力高到日本演出。帶著5000日元的齊·寶力高,下了飛機吃了頓飯,身上只剩500日元。但是在45天后,演奏馬頭琴為他贏得了想也不敢想的收入。
1988年,日本東京交響樂團開價50萬人民幣請齊·寶力高合奏協奏曲20分鐘,“當時我瞪大了眼睛,說‘不行不行,這錢太多了。”東京交響樂團的團長黑松告訴他:“您整整拉了50年馬頭琴,算下來每年1萬塊的報酬并不高。您不用擔心,世界一流的藝術家就是這個價格。”這對于在中國剛剛接受完勞動改造的齊·寶力高來說,無疑給了他莫大的信心和鼓勵。
在音樂會上,他演奏了《獻給母親的歌》《萬馬奔騰》《草原音詩馬頭琴協奏曲》《命運》等一系列曲目。演出非常成功。演出結束時,觀眾紛紛起立,掌聲雷動,向這位偉大的中國蒙古族馬頭琴演奏大師致敬。
從上個世紀80年代開始,齊·寶力高在日本前前后后待了20余年。在日本,他為眾多馬頭琴愛好者授課,培養了來自世界各國愛好馬頭琴藝術的學生。他這樣解釋自己推廣馬頭琴的動力:“馬頭琴是蒙古族現存不多的比較完整的文化遺產,我熱愛我的民族,弘揚民族文化,樹立民族自尊,有民族自尊才能辦大事。”
探索改革馬頭琴
16歲時,齊·寶力高被選送到中央音樂學院學習小提琴,在這個過程中,他感覺到馬頭琴本身的制作和演奏都太落后了。“說實話,馬頭琴在那種情況下是難登大雅之堂的,是不能在音樂廳正式演出的。我就和老師提出要改革馬頭琴琴體,但那時既沒有權利也沒有資金,便擱置了下來。”
在之后的工作中,由于傳統馬頭琴材質受環境因素的影響太大,潮濕、高溫等都有可能使馬頭琴在演出過程中隨時“掉鏈子”,終于在1972年,齊·寶力高把定音鼓皮蒙面的馬頭琴改為蟒皮蒙的馬頭琴。蟒皮蒙面的馬頭琴擴大了音量,增強了音域,這種馬頭琴把原來較窄的音域增強為三個八度,再加上人工泛音就成為了四個八度音域的馬頭琴,既保持了馬頭琴原有的音色渾厚抒情和音質清晰的特征,更豐富完善了馬頭琴的音質音色和演奏技巧。
除了馬頭琴琴體的改革,在總結馬頭琴演奏技法的基礎上,1986年齊·寶力高又革新了馬頭琴演奏技法。傳統馬頭琴以獨奏為主,不同蒙古族部落的人演奏馬頭琴的方法也不一樣。齊·寶力高統一了馬頭琴演奏法,從而極大地豐富了馬頭琴的表現力和感染力。“那時科爾沁的馬頭琴拉不了錫林郭勒的曲子,錫林郭勒的馬頭琴也拉不了科爾沁的曲子,每個部落的馬頭琴演奏方法也不一樣。那時馬頭琴拉不了別的民族的曲子,更談不上拉外國曲子。現在改革了樂器和演奏法后,馬頭琴應用的范圍增大了,只要有譜子,什么曲子都能拉了。”齊·寶力高介紹說。
在完成改良樂器和統一演奏法之后,齊·寶力高還設計出了高音馬頭琴、中音馬頭琴、次中音馬頭琴、三根弦馬頭琴、大提馬頭琴、貝斯馬頭琴等,實現了馬頭琴從獨奏到合奏、協奏的發展和跨越。
傳承馬頭琴的光榮與夢想
如今,齊·寶力高雖然已經到了退休之年,但他仍把大部分時間投入到馬頭琴事業中。很多人都勸他多休息,享受生活。但齊·寶力高始終堅持著自己對馬頭琴藝術的追求。
2011年10月,齊·寶力高國際馬頭琴學院在內蒙古人民政府的支持下正式落成,使馬頭琴走上了正規化的高等藝術教育之路。這是全國乃至全世界唯一一所馬頭琴專業高等院校,也代表著齊·寶力高對馬頭琴藝術追求的多年理想。
每次齊·寶力高回到音樂學院,學生們都親切地喊:“爺爺回來了,爺爺回來了!”齊·寶力高告訴記者,學院始終堅持讓學生能夠按照自己的意愿選擇任教老師,“這樣能夠更好地激發學生的潛力,有利于更好地學習專業知識和演奏技巧。”齊·寶力高說,“我是為馬頭琴生,為馬頭琴死的,我要教孩子們學習馬頭琴,直到自己離開這個世界。”
談到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學校,齊·寶力高很是興奮,他說:“雖然我是中國音樂學院的兼職教授,但該校沒有這個專業,馬頭琴是選修課,而中央民族大學,一年只招收兩個馬頭琴的學生。”
對于學習音樂,齊·寶力高說過這樣一段意味深長的話:“藝術家和琴匠有很大的區別。一個藝術家首先是哲學家、歷史學家、人類學家、文學家,還要懂一點醫學。如果前面都成熟了,你的藝術就會越走越遠,而不是曇花一現。只會拉琴的是琴匠,并不能稱作藝術家。真正的藝術家是把每一個音符都送到觀眾的第六根神經里面,用音樂來訴說心曲,讓觀眾欣賞你的音樂。”(責編:蕭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