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雨
院子里的秋葵又開了,玫紅和明粉兩種顏色,大朵大朵的,灼灼欲燃。微雨的早晨,我決定給秋葵拍上幾張片子。
小花園地方局促,所以拍攝的角度不很豐富。盡管如此,我還是發現,哪怕些微的光線變化,花兒的色彩也會跟著不同。
國畫大師林風眠說,他畫畫,就是弄顏色玩玩,是個“好色之徒”。林風眠二十多歲就當了國立杭州美專的校長,李可染、李苦禪都是他的學生,吳冠中亦是在他指導下學習西洋繪畫。董橋先生評價林老,用顏色說話,顏色是他的語言。說他有本事畫出幾百種的綠,幾百種的紅,幾百種的藍,甚至連黑色都能渲染出不同的故事。
在杭州西子湖畔林風眠故居,我有幸見識了大師的作品。他的畫,色彩、秩序自是與眾不同,而那份苦心孤旨的經營與推敲,卻讓外行的讀者渾然不知。我們能讀到的,都是色彩。確實,顏色是他的語言,他是用顏色與我們對話。
有一派理論認為,色彩之間的過渡不能太跳(我理解的大意),比如大紅大綠,是很忌諱的,俗,難臻雅境。作為行外人,竊以為,畫境的雅和俗,于用色而言,實在是很微妙的事情。
藝術家郝建文先生到我辦公室小坐,也說起繪畫,說起色彩。他略談了一下前些日子去唐山看畫展的情況。隔壁的大偉老師,是郝建文的朋友。大偉老師電話相約,于是陪他一起過去。談及書法的入帖和出帖問題,以及繪畫的所謂“高古”,大偉老師說:熟而生懶,懶而怠惰。怠惰一長,一個藝術家就完了。貪熟,是創新的敵人。熟,產生藝術“大師傅”;創新,才是大師誕生的平臺。理是常理,大偉老師此次談來,我心里還是頗感震撼。
林風眠窮其一生弄顏色玩。他早看透了自然的光影變化,而致力于以技法的創新營造心里的光影。面對他不朽的顏色,造化奈何!就如眼前這明麗的大花秋葵,若遇林大師,恐也遜色幾分了。
我等煮字小癡,也可說弄文字玩玩吧。我們用文字說話,文字是我們的顏色。慚愧,面對著這微雨中妍麗的秋葵,我何能描其一二。為字如學書,也要“先入帖,后出帖”。這六個字,說來簡單做來難,做出點名堂更是難上加難。而文字的魅力,也正在于萬千煩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