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勤玲
在外地讀大二的兒子放寒假回到家中,我發現兒子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首先是生活習慣的變化。兒子對我宣稱要減肥,今天不吃早飯,明天不吃午飯,后天又不吃晚飯,這讓我眼花繚亂、應接不暇。另外,兒子還決定要把我們家閑置的一套舊房按照他的設計理念、由他負責進行裝修。他的理由是:方便外地的同學來旅游時居住,以及高中同學聚會時有個獨立的空間。我雖然不希望他大興土木,但是也沒有充分的理由反駁他。兒子最重要的一個變化是有了女朋友。兒子經常跟我談起他們在一起的時光:旅游,觀看演出,互送禮物等等。雖然我很樂于分享兒子的喜悅和快樂,但同時卻因為他女友的存在,我在心里對兒子生出一種淡淡的疏離感。
兒子的種種變化讓我很不適應,他直接挑戰了我和先生形成的穩定的生活秩序。同時我意識到,兒子離家上大學的這一年多時間里,我自己也發生了許多變化。首先是身體的變化,我感覺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如從前了,很多事情力不從心。其次是心理的變化,我認為兒子考上大學以后,我的職責已經完成,我不必再為他負責了,因此對于他的要求我總是不自覺地有種排斥的感覺。這些變化使我失去了對生活的控制感,感到有些忙亂。
兒子直接或間接地表達了他對我的不滿。他有時候直接指責我做飯難吃,有時雖不明確指責我,但我能感覺到他隱含的怨怒之氣。我自己的情緒也起伏不定,憤怒、排斥,甚至是嫉妒交織在一起。當我意識到這些情緒的時候,我自己也吃了一驚:怎么會對兒子有這么多的負性情緒呢?漸漸地,我理解了,我與兒子正處于分離后重新接近并重新分離的階段,這些負性情緒在這個階段屬于正常的情緒反應。
瑞士心理學家維蕾娜·卡斯特在《放手與找到自我》一書中說:“父母與子女的關系是一種不斷重新脫離的關系。這個過程可以用一個洋蔥的圖像來使之形象化:外邊的一層被一再地剝去—人們以為他們現在已經完成了脫離—然后發現,新一階段的脫離又在眼前,必須去正視。”“這一階段……充滿了對‘合適的接近,同時也是對‘合適的距離的尋找。”
前年,兒子考上大學,離家去了外地,那時我們已經完成了一次分離,現在我們重新接近并要重新分離,以尋找合適的距離和諧相處。那么,怎樣才能完成這一次的分離,找到與兒子相處的合適的距離呢?根據書中指出的分離要經歷的各個階段及每個階段要解決的問題,我從三個方面對自己進行了梳理:第一是正視并理解自己的負性情緒;第二是回憶與兒子過去相處的時光,表達對兒子的感激之情,與過去的生活階段告別;第三是找到自我認同。
1書中這樣描述一位母親:“她也在潛意識里對她的孩子們有一種很大的憤怒,他們正在建立自己的生活,他們起步的時候有著比她—母親—當時曾有的好得多的先決條件,他們更輕松地走入生活,更多地嘗試,生活得更有創意。”我反觀自己的內心世界,認為憤怒、排斥、嫉妒等負性情緒可能來源于兩個方面。一方面,兒子有了女朋友,在他心里有了比我更重要的他人;另一方面,兒子的世界不斷擴大,不斷嘗試新事物,而我卻不能像過去一樣同他一起體驗這些事物。理解是化解這些負性情緒的良方,于是,我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理解這個問題。一方面,兒子有了女朋友,說明他有能力愛別人,也能被別人愛;另一方面,兒子走向更廣闊的世界,體驗更豐富的人生,這是我當初所希望的。因此,從這些方面來看,兒子心身發展良好,無論如何都是值得我高興的事。
2化解了負性情緒之后,我開始回憶過去與兒子相處的時光。我重新發現了兒子帶給我的許多美好的東西。兒子喜歡美食,我們曾經一起看美食雜志,共同研究美食的做法,激發了我做美食的欲望。當我烹制出一道道美食佳肴供家人享用的時候,我發現原來生活可以這么美好;兒子自己注重儀表,也希望我多看服飾美容雜志,提升著裝品位,并且還對我的著裝修飾提出了很多好的建議,在兒子的影響下,我逐漸樹立起自己的著裝風格,并且把優雅知性作為自己的追求;兒子喜歡繪畫,我曾同他一起去美術館觀看達利的繪畫、雕塑作品展,一起欣賞莫奈的繪畫,在這個過程中,我也喜歡上了繪畫,發現了藝術之美。另外,兒子還激發了我從事家庭教育研究的熱情。
他的成長為我提供了大量的家庭教育經驗,促使我把自己的教育學專業與之結合起來,從而為自己開拓出一個新領域。現在,我仍然在繼續我的研究,希望以這種方式幫助更多的兒童和青少年健康成長。兒子給予我的這些美好的東西,并沒有因為兒子的離家而帶走。它們留了下來,并在我的生活中繼續發揮作用。
通過這個回憶的過程,我也找到了自我認同,那就是一方面過優雅精致美好的生活,另一方面繼續從事家庭教育研究工作,并在這兩個方面保持平衡狀態。
3通過理解自己的情緒,回憶曾經的工作和生活,我在心理上完成了與兒子的分離并找到了自我認同。接下來我要面對的是在生活中如何與兒子和諧相處。
從母親的角度來說,給予兒子母愛是母親的天性。關于母愛,美國心理學家弗洛姆說:“母親的真正本質在于關心孩子的成長,這也就意味著也關心母親和孩子的分離……母愛不僅應該允許這一分離,而且還應該希望并促成這一分離……這時就要求母親無私并能貢獻出一切,除了被愛者的幸福一無所求……只有那些真正有能力愛的婦女,那些覺得給比得更幸福的婦女,那些生命之根底很扎實的婦女才會繼續是一個疼愛孩子的母親。”
從兒子的角度來說,一方面,對母愛的渴望是人的天性。因此,我要做的就是給予兒子他所需要的愛。首先是生活上給予一如既往的關心和照顧,使他感到舒適和溫暖。其次,給予兒子更多的自主空間,使他心理上感到自由和寬松。當我在生活中以這兩點要求自己的時候,我發現我與兒子的關系重新達到了和諧狀態,也就是說,我找到了與兒子相處的“合適”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