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語言

李良旭

師范大學畢業，我當了一名小學老師。我滿懷信心地走上了三尺講臺，心想，我一定能像媽媽、姐姐一樣，成為一名受學生喜歡的好老師。

小時候，母親帶我去所教的班級，看到大家都很喜歡母親，那時我就想，長大了，如果也能像媽媽一樣，當個老師該多好。

沒想到，那個懵懂的想法，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看不見的紅絲線，在一直牽引著我。長大了，我竟實現了當年在課堂上萌發的那個天真的夢想，成為了一名小學老師，我臉上蕩漾著一種揮之不去的自豪和幸福。

可很快，我就沒有了當初的激情和豪邁。我覺得現在的孩子很調皮，很不好教，每天口干舌燥，心煩不安的，我好像找不到母親當初在課堂上的那種快樂。

和母親交談時，言語中，常常流露出一種怨言和牢騷。母親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憂慮和不安。

一天，和母親一起上街。走在大街上，我們母女倆親熱地說著話。迎面走來一個中年人，那人走到我們跟前，突然對著母親親熱地喊了聲：老師好！然后一臉笑容地望著母親，臉上露出謙恭的神色。

母親望著那人，臉上露出一絲愧疚的神色，說道，你看我這記性，怎么想不起來你叫什么名字了！那中年人笑道，我叫黃通宏啊，當年就是坐在第三組第四排的那個小男孩啊，有一次放學，天下起了雨，您還打著傘，送我回家呢！母親這才連聲說道，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沒想到，一晃，你就長這么大了，剛才如果你不喊我，我肯定認不出來你了。那中年人爽朗地笑道，是啊，時間過得真快啊，當年那些小學生，現在都已經是人到中年了。

望著母親和那中年人有說有笑地談論當年的情景，讓一旁的我好生羨慕，周遭縈繞著一種綿綿不絕的溫暖和甜蜜。

忽然，我看到我教的幾個小學生迎面走來，他們似乎也看到了我。我想，我馬上就可以聽到悅耳的喊聲：老師好！聽到那喊聲，我一定感到格外驕傲和陶醉。

沒想到，那幾個學生見了我，竟個個低下頭佯裝沒看見，從我身邊側著身，走了過去。

那一幕，讓我心里猛地一顫。我傻傻地站在那，扭頭望著他們的背影，一股酸楚涌上心頭。

這一幕，沒有逃過當了一輩子小學老師的母親的眼睛。母親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道，當你在馬路上遇到你的學生，看他們對你是什么表情，就可以知道他們和你之間的感情怎么樣。剛才那幾個學生的表情，似乎在告訴你，老師，我們對你有意見！孩子，你知道嗎？當好一個老師光有熱情是不夠的，還需要你走進每一個孩子的心中，知道他們在想什么、愛什么、恨什么，這樣，你才能真正地成為孩子們的知心朋友。

我變了。我變得熱情、開朗了。上課時，我不再陰沉著臉，說話不再聲嘶力竭，甚至是咆哮！我感到，我似乎找回了一種當年母親在課堂上那種和藹可親的面容，還有一種抑揚頓挫的聲音。

沒想到，我這悄然無聲的變化，給我帶來一種驚喜，學生們跟我變得親切了，下課了，他們和我說說笑笑，顯得無拘無束，他們還常常將他們的小秘密講給我聽，他們不僅把我當作他們的老師，還將我當作他們的大姐姐。

母親說得真好，孩子們的表情就是一種語言，這種無聲的語言，似乎在告訴我們，只有走進孩子的心靈，把孩子當作真心朋友，孩子們才會深情地喊出：老師好！那充滿童稚的喊聲，一定是天下最美的語言，直擊我們內心的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