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鑫
新聞評論歷來是國際新聞的重要報道領域,一直以來,作為國家通訊社,新華社對新聞評論產品(包括社評、評論員文章、時評、述評等)高度重視。在對外報道中,因為用戶、受眾的特殊屬性,新聞評論尤其需要記者、編輯“獨具慧眼”和“推陳出新”。筆者以多年來執筆和經手的時評、述評入手,試從選材和立意的角度,梳理一些對外新聞評論的寫作經驗和需要規避的問題,供同業參考指正。
一、選材:既要回應社會熱點,也須擺脫思維定勢
不同于對內新聞評論,對外新聞評論有其自身的寫作特點和傳播規律。不言而喻的一點是,海外媒體和受眾對中國各類新聞事件的關切,并不完全以宣傳部門或者編輯部的主觀議程設置為轉移?;蛘邚哪撤N程度上說,在選題方面,海外媒體和受眾是對外報道天然的“買方市場”,其關注點決定著我們的選題和報道思路。新聞如此,作為捕捉新聞“第二落點”甚至“第三落點”的評論報道,自然更受“買方市場”的約束,策劃、寫作均須更準確判斷用戶和讀者的興趣、口味,以及他們觀察中國新聞的視角和習慣。
這就需要我們在執筆寫作前作充分的分析和調研,盡可能有的放矢,命中“靶心”。在長期從事對外報道策劃和采寫工作的筆者看來,海外對新華社對外新聞評論的關注點一般不外乎以下幾個方面,下文試圖按照這些方面提供一些選材方面的建議:
第一,重大時政新聞評論,須避免千篇一律。在一些重大時政新聞發布的節點,外媒往往密切關注新華社、《人民日報》等官方媒體發出了哪些聲音。這既包括重大政策動向如十八大、三中、四中全會開閉幕及公布重要決定等,也包括作風建設、反腐等領域的重要動向如“八項規定”實施、中央紀委查處重要案件等。在這些當口,海外媒體都希望在第一時間聽到官方的聲音,以作為自己后續判斷的依據。筆者認為,在官方的“一錘定音”之外,來自官方媒體的“弦外之音”越來越受到外媒和讀者的矚目,也是我們拓寬評論領域、擴大輿論影響的大有可為之地。
第二,中央對經濟形態所作的新的重要表述和判斷,是對外新聞評論需要著力開采的“富礦”。新一屆中央政府執政以來,對于經濟運行情況的評價與判斷,使用了諸多不同于以往的表述,顯示出十分鮮明的時代特征。比如眾所周知的“新常態”“微刺激”“模仿型排浪式消費”“定向調控”“克強指數”等等,這些外媒均十分關心,往往從各自的認識出發作出解讀和評論,但不少也給人隔靴搔癢和霧里看花的感覺。而作為國家通訊社,對中央的新表述、新判斷給出權威的、合理的判斷,既是對外釋疑解惑、撥云見日,也是新華社發揮影響力、引導輿論方向的重要切入點。
第三,影響廣泛的社會事件、新的社會現象,都是對外新聞評論可以大力開拓的領域,甚至可以形成新的報道著力點。在“高大上”的政經要聞之外,每天發生在我們身邊的突發事件、有趣的家長里短、新的社會思潮、不經意的文化變遷等等,往往被我們有意無意地忽視了,有的話,也大體僅停留在淺層報道的層面。而社會轉型期層出不窮的各類新鮮社會現象、話題,不經意間從我們眼前溜走,對其產生土壤的深入挖掘、對其社會機理的理性探討,更是付之闕如。而互聯網和自媒體的發展,正大幅改變社會話題的傳播路徑,往往另一個“小事件”的影響面迅速跳出既有區域而急劇擴大。但遺憾的是,我們對此的反應還稍顯不足,社會新聞評論還未能跟上時代變遷的腳步,與外媒對中國各種社會問題的關注度還有較大落差。但反過來看,這恰恰也是對外評論報道在自媒體時代爭奪輿論主動權的一個新的著力點。
二、立意:遵循對外傳播規律,視角更須推陳出新
第一,時政新聞評論視角須推陳出新,“一錘定音”之余還要有“弦外之音”。事實上,在以往諸多重大新聞節點上,對外評論報道著墨不多。這有其歷史原因——重要時政報道,尤其是改革、反腐等新聞敏感復雜、政策性強,記者或編輯沒有一定的積累和調研不愿下筆也不敢下筆,“自選動作”難以施展,往往習慣性地等待官方的“一錘定音”。這一點無可厚非,但互聯網、移動終端等新媒體業態迅猛發展,使得自媒體也成為重要的輿論場,這帶給我們新的思考:一錘是否還能定音?“點到為止”能否繼續占領輿論制高點?外媒是否在官方聲音發出之前,已經迫不及待地從微博、微信、各類新聞客戶端等新媒體平臺“博采眾長”?
面對這樣的變局,筆者認為,我們有必要跳出思維定勢,在“一錘定音”之余,適時彈出“弦外之音”?!跋彝庵簟碑斎徊皇遣讹L捉影,必須立足對外報道的視角,遵循對外傳播規律,對重大時政新聞題材進行二次、三次挖掘,讓用戶、讀者感受“高大上”之余,也能坐下來享受輕松的“下午茶”,在輿論引導方面或許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在這方面,《人民日報》的多媒體融合報道思路可以給我們一些啟發——在自媒體時代,《人民日報》主報堅守輿論主旋律陣地,而《環球時報》、新聞客戶端、微信公眾號等平臺則各具所長,發揮了單兵突進、開疆拓土的作用?!董h球時報》的評論風格雖褒貶不一,但其拓展時政報道題材的思路確實給人深刻印象,也值得我們參考;而“俠客島”等微信公眾號更是擔當了平面媒體所不能勝任的職能,以“俠客”的口吻輕松議論時政新聞,看似游走在政策的紅線上,實則傳遞出一些官媒所不方便傳遞的信息,輕松有趣、“干貨”十足,甚至可以說是對官方語態的實質性突破。由于將官媒對時政新聞的挖掘極大化,其輿論影響力不容小覷。
雖然我們無法照搬這種集團化作戰模式,但對外新聞評論的確可以有所參照:在嚴肅評論的同時,是否可以靈活地對時政新聞進行點評,而點評尺度的把握,不妨參考《環球時報》總編輯胡錫進所說的:“在堅持正確輿論導向的同時,還要千方百計提高可讀性”。
第二,經濟評論及時闡述官方最新表述,突出政策前瞻性。如前文所述,新一屆中央政府不斷用新的表述來闡述“新常態”下的經濟運行情況,這既給我們提出了新課題,也提供了新的評論思路。筆者以為,對外經濟評論應適當側重分析政策的前瞻性,這樣一來可以給讀者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二來可以更好引導輿論。當然,這種前瞻必須是理性客觀的,要建立在合理的分析基礎上。
筆者之前寫作的《評論:“深改革”與“微刺激”合力構筑中國經濟企穩基底》一稿,就是力圖回應外媒對中國既強調深化改革又似乎在“暗暗”刺激經濟做法的質疑,筆者強調這正是中國經濟的“新常態”之一,“深改革”和“微刺激”并不是自相矛盾,而是互為表里、辯證統一。前不久,央行宣布降息引來外界議論紛紛,不乏指責中國貨幣政策大轉向、給流動性“放水”的論調。據此,筆者適時寫作了《述評:央行降息不代表貨幣政策“放水”》一稿,除了梳理央行本次降息的政策背景,更重要的是闡明這樣做的目的不是“放水”,而是為進一步深化改革促進經濟協調發展創造更好的市場環境。這篇述評的前瞻性就體現在點出中央的政策意圖上。
第三,加強對外社會新聞評論,力爭有所突破。如果只是陽春白雪式的政經評論,時間長了用戶和讀者難免會審美疲勞,此時不妨來點下里巴人。移動互聯的發展給我們提供了很多的社會新聞評論素材,比如前段時間就有APEC藍、基層公務員開辟職級晉升通道、教育部允許大學生休學創業、春運車票預售期延長等等,既貼近百姓,也適合對外報道,但相關的對外評論還是少之又少,包括筆者在內,很遺憾沒有針對這些社會話題過多著墨。
筆者最近執筆采寫了一篇深度報道《中國基層公務員有了職級晉升通道》,針對中央出臺《關于縣以下機關建立公務員職務與職級并行制度的意見》,采訪了多名基層公務員,請他們談待遇、談晉升、談對新政的理解。稿件發出后,對內對外采用情況出乎意料的好,這給了筆者一些啟發:這只是一篇深度報道,但對外評論可否參考這樣的思路,即眼光向下,從社會基層的視角闡釋政策的反響呢?這或許能成為對外社會新聞評論思路的一個突破口。
必須承認的是,社會現象紛繁復雜,很多不是我們新聞從業者短時間內所能掌握的,但術業有專攻,筆者建議不妨借助“外腦”。對外部港臺部在長期的對外報道實踐中,已經形成一個比較固定的專家庫作為智力支持,在遭遇比較專業或棘手的問題時,專家庫就會發揮作用。但我們的專家庫目前還比較側重時政和財經專業,社會學、教育學、心理學等方面的專家較少,這有待于未來在報道中不斷擴充。評論畢竟不同于報道,出言更須謹慎,所以動筆前找專家聊聊,應該大有裨益。關于社會新聞評論的寫作,筆者在此也只是拋磚引玉,還望求教于同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