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珍玫瑰

郎美智

科學怪人吉米托我把一支玫瑰送給我的上司杰克，我笑得差點背過氣去。

可隨后發生的事，我完全沒有料到……

“你不是第一位用這種卑劣手段做出成績以謀求晉升的員工了。”我沉默。

“這很下流，而且出力不討好。”我沉默。

“雖然我不得不承認，這款竊聽器的設計實在是精妙絕倫。”我沉默，但是面露微笑。杰克正把玩著我的袖珍玫瑰，完全被吸引住了。

前幾日，吉米邀我去他家。飯桌上，他托我把一朵袖珍玫瑰送到我的頂頭上司杰克的手中，我差點兒笑得背過氣去。我以為他喝大了，就隨口答應了他。

不料他極重視這件事，三天兩頭地給我打電話問情況。

這朵玫瑰如拇指大小，花瓣微張，紅艷奪目，似美人高貴冷艷的面龐。兩片鋸齒狀的葉子搭在微曲的深綠色花枝上。

要怎么把這玩意兒帶給杰克呢？

人家是一個擁有500億美元資產的美國媒體大亨，總是站在摩天大樓的最高層，透過落地窗戶俯瞰整座城市。他永遠不會到我工作的新聞編輯部來！何況最近他還娶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妻子，現在指不定在哪個海島上度假呢！

被催促得煩了，我決定去找吉米，跟他說我要撂下這個荒誕的任務。吉米是個科技精英和怪誕心理學家，所以他無論做出什么駭人聽聞的事我都不會奇怪，但這并不意味著我會助他一臂之力。

“你知道嗎？這個事辦成后，我們會有一大筆錢，多到可以造一艘火箭。”吉米的嘴唇顫抖著，深陷的眼眶射出熾熱的光芒。

“什么？怎么會……”

“你只需要把玫瑰帶給他，我保證以后會給你解釋！”他吼道，用雙手揪著自己雜草一般的頭發。

“可我連見他一面都難！”

“一定有辦法的！一定！對了……如果你說這是竊聽器呢？那他會見你嗎？”

“哼！他不光會見我，還會把我請出公司！杰克最恨自己的記者用竊聽器了！你應該知道，現在他的企業老是爆出竊聽丑聞，叫他官司纏身。”我沒好氣地說。

“能見他？太棒了！”他興奮地拍拍我的肩膀，沒有絲毫不悅。“來，你就在外面采訪的過程中，透露給別人你用竊聽器這種事，然后傳到他耳朵里，這樣你就可以讓他見你了，對不對？”

他開始喃喃自語。

“被發現私藏竊聽器，我會被炒魷魚！你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找到這個工作嗎？！”

“事情辦成后，你這輩子都不用工作了！”他信誓旦旦。

出于一種難以抑制的好奇，我照他的話做了。之后的事，我一概不知。但幾天后，杰克和他的妻子離婚了。這位精明的妻子卷走了幾乎三分之一的財產。在留給他的那些企業中，又同時爆出了諸多令人發指的竊聽丑聞。

杰克垮了，他強壯的身體如地震后的城市，已然成了一片廢墟。

杰克死了，他苦心經營的企業如一塊蛋糕，被股東們瓜分完了。

我的確從吉米那里得到了一大筆錢，他也終于向我吐露了實情。原來那朵袖珍玫瑰是專門為杰克研究的“情感化型器”。旁人拿著都無異樣，唯獨杰克手握玫瑰時，它會進行指紋開機。

當杰克想到一個人時，玫瑰上方就會泛出幽幽的光芒，投影出錯綜復雜的影像，來闡釋對方心靈深處對他的情感。杰米不愧是研究心理學和高科技產品的專家。當他研究出這種“化型器”時，杰克的一位大股東便聞風前來，與杰米謀定了這個完美的謀殺案，談好了價錢，并且讓我這個不知情的毛頭小子把毒玫瑰“無意間”帶給杰克，完成了謀殺的最后一道工序。

“我的推測是，杰克很快悟出了玫瑰的用途，用它測試了身邊人對自己的情惑。他這樣身居高位多年、掌握財富與權力的人，自以為到老了，也贏得一些真心。這下看到了相反的結果，受不了打擊，很快就垮了。

“畢竟年齡大了，承受力就不強了。”杰米這樣分析。

“這玩意兒要不要考慮出售？”我玩弄著玫瑰，頗為諷刺地問他。

“兄弟，讓這個世界的人，再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美夢里舒服一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