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飄飄的年紀

九絮揚

三月桃花四月風，梧桐花落似夢中，別后思君君不至，槐花依舊笑春風。行走在溫柔的春天里，望一眼最初的天藍，幾朵白云在我的回憶中流連、徘徊，匆匆一瞥間，已是舊年。

那天當我落寞地坐在高四教室里的最后一排，開始一段無趣的復讀歲月，正望著窗外發呆，這時一朵云出現，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容，輕盈地落在我的面前，如驚鴻的匆匆一瞥，那個身影在一瞬間掠過，隨即擾亂了心湖的寧靜。小蘭靜靜地坐在我前面，穿著一身白衣，烏黑的長發糾纏著一些花季雨季的小小心事，窗外陽光燦爛，我極度壓抑的心緒在那一刻突然舒展，只因那一個眼神那一抹淡淡的笑容那一季動人心魄的花香。

那一年高考，我意外落榜了，最后的成績竟然連一所好點的專科院校都去不了，這引起了一場不小的“轟動”，誰能想到那個所謂的“重點高中拔尖生”竟會創作出這樣一段離奇的劇情？當聽到電話那頭刺耳的分數，我整個人傻了，一陣昏眩，然后就是許多親友同學的詢問電話，我不得不拒接所有來電。

當我看著父親將一疊復讀費交給校領導，那一刻，我無地自容，我曾經的驕傲就那樣悄然落幕了，心情極度頹廢，整天沒精打采地埋頭做題，學習效率極低，心底是冗長的岑寂。誰知就在這時遇見了小蘭，一個外校的復讀生，白衣飄飄的模樣，笑著向我走來，坐在我的前排。

小蘭成績不是很好，卻很刻苦，每天來得很早，晚上走得很晚，她是個愛笑的女孩，課間休息時喜歡聽我們幾個男生說話，然后淡淡笑著，那是高四最難忘的畫面。小蘭知道我曾經的“光榮歷史”，對我來說那不過是一些無意義的不堪回首的刺痛往事，可小蘭卻常常把我當成一個“拔尖生”，問我一些她不會的題目，每當我一時解答不出，她會笑著看著我：“你再想想！”

不得不說一個女孩的信任常常會創造一些“奇跡”，譬如沒過幾分鐘我會把幾種不同的方法一一寫下來，然后“自豪”地遞給她，她總是笑著接過書本，說一聲謝謝。

在不知不覺中，高四的歲月匆匆流逝，冬去春來，初夏的分離接踵而至。我永遠記得那天，在那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學校為我們舉行畢業典禮，小蘭穿著一身禮服上臺頒獎，我默默地注視著她，心中莫名泛起一絲憂郁，一些別離的酸楚涌上心頭。在那個多情的季節，我真想為她輕唱一首老歌，或者寫下一首小詩，讓她成為我的“傳說”，詩歌的唯一“主題”。但我的未來是不確定的，猶如一片浮萍，不知漂往何方，于是我只得選擇沉默。

畢業典禮結束后，我找到負責拍照的同學，希望她能給我一張有小蘭的相片，她故意為難我，最后我不得不花了十塊錢買下了那張以小蘭為主角的相片。如今，這張相片伴著不再來的雨季心事，悄悄藏在書桌抽屜里的記事本中。

那個初夏早已遠去，那個白衣飄飄的身影也已消失在遠方，高考后，我在家人的建議下，邁入了一所還算可以的高校，卻與小蘭所去的學校背道而馳。一個北上，一個卻不得不南下，人生的軌跡在那一刻再也無法交匯，只有那段泛著淡淡香氣的青春歲月，靜默地定格在難以忘懷的坐標上，為我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