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楠
摘
要 “能源結構轉型升級”已成為全社會的共識,然而在中國“富煤、少油、缺油氣”的資源國情下,以煤炭為主導的能源結構和電力結構該“轉向何處”卻存在很多爭議,其中國內外影響最重大、也是當下國內爭論最激烈的能源議題則是:中國該不該在以長江流域為代表的內陸地區大力發展核電?鑒于核事故的特殊性,“核電安全”直接關系著一個國家的政治穩定、經濟繁榮、社會穩定和生態保護,因此,“內陸核電是否重啟”已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能源選擇問題,而是決定著國家能否長治久安和子孫萬代能否可持續發展的重大戰略選擇!“十三五”乃至更長遠的今后,中國核電發展該何去何從,按照中央對核電“必須絕對保證安全”的方針要求,本文結合發達國家核電數十年實踐的經驗和教訓,對我國核電產業亟需高度重視的安全短板進行了剖析,對內陸核電是否符合我國國情進行了論證,同時對我國核電發展該如何“穩中求進、確保安全”提出了政策建議。
關鍵詞 核電發展內陸核電安全政策建議
在治理霧霾和環境污染、應對氣候變化等壓力下,“能源結構轉型升級”已成為全社會的共識,然而在中國“富煤、少油、缺油氣”的資源國情下,以煤炭為主導的能源結構和電力結構該“轉向何處”、靠什么實現“去煤化”,卻存在很多爭議,而其中一個國內外影響最重大、也是當下國內爭論最激烈的能源議題則是:中國該不該在以長江流域為代表的內陸地區大力發展核電?因為目前核電在中國能源結構中的比重僅為1%,如果核能在中國能源結構轉型中要擔當大任的話,勢必要向中國內陸省份大舉擴張。而事實上,在福島核事故發生前,中國已經在內陸地區部署了26座核電站。2012年10月24日國務院明確規定“‘十二五期間不安排內陸核電項目”。自此,“十三五”成了核電業界重啟內陸核電的希望所在。
鑒于核事故的特殊性,“核電安全”直接關系著一個國家的政治穩定、經濟繁榮、社會穩定和生態保護,因此,“內陸核電是否重啟”絕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能源選擇問題,而是決定著國家能否長治久安和子孫萬代能否可持續發展的重大戰略選擇!“十三五”乃至更長遠的今后,中國核電發展該何去何從?內陸核電是否是正確的戰略選擇?要回答這些問題,必須從國家整體利益和長遠利益出發,深刻分析當今世界發展的大勢(特別是發達國家數十年核電實踐的經驗和教訓),清醒把握中國國情(自然條件和社會環境)的特殊性。只有穩中求進,才能避免把人家已經得到教訓、證明是彎路的路再重走一遍,才能將黨中央國務院對核電發展“必須絕對保證安全”的方針要求落到實處。
一 日本核電專家在福島事故前后的深刻反思給我國提供了寶貴鏡鑒
2014年3月,習近平主席在海牙國際核安全峰會上首次闡述中國核安全觀時強調,“荷蘭哲人伊拉斯謨說過,預防勝于治療。近幾年,國際上發生的重大核事故為各國敲響了警鐘,我們必須盡一切可能防止歷史悲劇重演”。201 年3·11福島核事故不僅僅是日本人民的一次重大核災難,而是已成為全世界核電界需要深刻反思反省的教訓。
人民文學出版社2011年11月出版的《核電員工最后遺言——福島事故十五年前的災難預告》(以下簡稱“《福島災難預告》”),是一本極為難得的、來自實踐的“核電科普教材”,對當下國內的“核電科普宣傳”以及“如何安全發展核電”具有極其重要的警示意義。日本核電業內、具有豐富實踐經驗(實際參與建廠、在核電現場工作)的三位專家在福島核事故前(1996年)和核事故后(2011年)站出來“現身說法”,詳細披露了很多我們之前沒有認識或沒有充分認識到的“核電站在實際建設、運行維護、關閉后必然面臨的種種安全問題”,以及“核電站不同于其他任何產業和工程的獨有的安全隱患”。只有對這些問題予以足夠清醒的認識和高度的重視,我們才有可能做到“防止歷史悲劇重演”。
1.“以核電為生”的日本專家為何“自我顛覆、揭發內幕”
1.1三位現身說法的日本核電專家是何許人也?
一是國家認定的設施配管一級技師平井憲夫,20多年參與核電建設及維修工作,曾服務于東京電力的福島第一和第二核電站、中部電力的濱岡核電站、日本原電敦賀核電站、東海核電站等,主要負責監督定期檢查時的配管工程,1996年12月因癌癥病逝、享年58歲,生前創立了“核電被曝勞動者中心”。
二是美國GE公司前原子爐設計師菊地洋一,于1973年3月-1980年6月參與日本東海核電2號機、福島第一核電站6號機的設計建造,2003年給臺灣核四工地評出難堪的“三分”,2006年再次造訪核四工地拜會臺灣中研院李遠哲院長和時任臺北縣長、現公共工程委員會主委李鴻源,傳遞核安觀念。
三是前東芝核電設計維修工程師小倉志郎,曾在東芝公司原子爐(即反應堆)設計部門工作長達35年,在福島第二核電站擔任維修及處理核電問題長達30年,參與福島第一核電站1號和2號機組的機械設計,并與美國GE公司協力工作。特別要說明的是,福島第一核電站的2—6號機組的乏燃料池的設計皆出自小倉之手。早在福島事故前,他就多次以筆名發表文章,提醒日本人核安全的重要性。2007年,他用實名公開發表《在核電廠林立的國土上無法打自衛戰爭》,是全球核電業界第一次有內部工程師站出來、明明白白地指出核電最致命的弱點——儲存乏燃料的冷卻池的危險性不小于原子爐。福島核事故后,小倉志郎第一時間出面告白,在日本造成很大轟動,成為日本媒體最倚重的在核電廠工作的第一線專家之一。
1.2“以核電為生”的他們為何要“顛覆”自己的飯碗?
與歐美一樣,日本也是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大規模建設核電,截至福島核事故發生時,日本55座核電站已經有1441堆年的運行經驗(我國截至2014年底還只有177堆年的運行經驗,僅為日本的12%)。令人意外的是,在福島核事故之前,以管理嚴格、技術先進著稱的日本,竟然有多次核電站安全事件、事故發生,1991年2月美濱核電廠還險些釀成切爾諾貝利那樣的大事故!
數十年深耕于核電產業、“以核電為生”的三位專家為何要“顛覆”自己的飯碗?
有許多參與核電設計的發表過很多評論,卻沒有像我這樣實際參與建廠、在核電現場工作的人站出來講話過。如果不知道工程現場情形的話,是無法得知核電真相的”?!拔医邮芰艘话俅我陨系捏w內輻射污染,最后得了癌癥。我曾經畏懼即將到來的死亡,但我的母親鼓勵我,沒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因此我決定在死前站出來,把我知道的真相全部公諸于世?!骄畱椃?。
我們可是費盡心血,集結我們最頂尖的智慧與能力蓋出了這些核電廠呀!但現實是這些玩意到處是缺陷!我奉獻青春而建立起來的日本新能源,現在我則拼命地想把它停下來。因為我知道,事情發生以后都已經太晚了?!盏匮笠?。
我之所以豁出去以真名獻身,是有感于自己終生致力的核電,居然成為加害民眾的機器,還造成永遠不能居住的土地,我原本寫《在核電廠林立的國土上無法打自衛戰爭》就是為了破除某些人對于核電安全的幻想,也希望能廢止核電,算是以核電為業的我的一種贖罪。福島核一事故造成這么大的災難,每天還在釋放大量殺傷力很強的輻射線,我都已經69歲了,再不站出來講,還要等到什么時候,都已經來不及了?!}志郎。
其實,早在1996年,平井憲夫就為核電站的安全隱患奔走呼號,“我想請求各位,每天一早起來,仔仔細細地端詳自己的孩子或孫子的臉龐,再想想國家積極發展核電的政策到底有沒有問題?特別是位于地震帶的日本,不只核電廠事故,還必須提防大地震帶來的影響。再這樣下去,早晚會發生無可彌補的悲劇”;2004年震驚世界的超級地震——南亞大海嘯發生后不久,即有一位東京大學教授在NHK指出“日本位居從阿留申群島一直延伸到臺灣的一個大型地震帶,也可能發生這么大規模的地震”,然而卻被認為是“危言聳聽”;2007年小倉志郎發表《在核電廠林立的國土上無法打自衛戰爭》……盡管十幾年來關于核電安全警告頻頻,但因種種原因未得到應有的重視,終于在2011年發生了“無可彌補”的福島核災難!難怪,日本國會福島核事故獨立調查委員會的最終調查結果判定:福島核事故并非“天災”而是“人禍”!
作為世界核電強國和核電先行者的日本,其四、五十年實踐中積累的經驗和教訓對我國乃至全世界都是寶貴的前車之鑒。因為,日本所遭遇的種種難題并不是某一企業、某一國家的特有問題,而是現階段的科技水平下,人類在駕馭、控制核電上還有很多無奈和空白,正如小倉志郎所言“核電不是人類能搞的玩意,太多事無法控制”。核電建設是極為復雜而龐大的系統工程,從核燃料采掘、加工、運輸、核電站選址、設計、建造、運行管理、廢料處置和退役等各個環節,一著不慎,都會使核輻射和核污染沖出“潘多拉之盒”。
2.日本核電專家在福島核事故前后的認知和深刻反思
根據三位日本核電專家公開發表的文章和接受的訪談(1996年4月7日《平井憲夫與濱岡居民對談記錄——我們都被騙了》及1996年12月平井憲夫去世前的最后吶喊《我的最后告白:核電到底是什么玩意》,2011年4月15日菊地洋一赴中部電力與公司職員的談話記錄《沉默的恐懼:濱岡核電與東京的未來》及2006年《菊地洋一與李遠哲院長對談記錄》,2011年5月23日小倉志郎專訪《贖罪:我想告訴這個核電廠林立的國家》),其深刻反思可扼要歸納為10個方面。為了如實呈現他們的觀點和理由,筆者除了將這10大反思加以小標題概括以便于閱讀外,所有論述全部采用他們“原汁原味的表達”(并注明在《福島災難預告》中頁碼出處),以供讀者思考和鏡鑒。
2.1“絕對安全”的核電設計不等于“絕對安全”的核電工程“工程現場‘有真功夫的師傅實在太少了。不管核電設計有多完美,實際施工卻無法做到與原設計一模一樣。核電的藍圖,總是以技術頂尖的工人為絕對前提,做出不容一絲差錯的完美設計,但卻從來沒人討論過,我們的現場人員到底有沒有這種能耐……日本的核電廠設計優良,有二重、三重保護,若發生什么事故就會自動停止、絕對安全——這都是僅止于設計階段的理論,接下來的施工、建廠才是大問題?!薄?991年2月發生在關西電力美濱核電廠的喉管斷裂事故,日本傲人的多重防衛系統一道接著一道失效,只差0.7秒,切爾諾貝利事故就要重現于世了!……最后調查時發現……是施工上的失誤……當初建設時根本沒按照原設計施工,太長的就切掉,太短的就硬拉,這些設計師意料不到的事情,卻在施工現場理所當然的發生,也導致核電事故層出不窮?!薄?·11的福島核災發生,證明核電設計時認為‘只要有多套備用系統就一定安全的思考根本不管用,有可能全部系統都同時損壞而無法產生功能……理想中的安全機制在現實上完全失效?!薄爸两竦陌踩O計都經不起現實的考驗……即使緊急柴油發動機能動,也只能維持七天,如果供電的電塔倒了,外部電源七天內也可能進不來,也還是會發生爐心熔毀等核災……想要真正維持核電安全的核電廠根本設計不出來,尤其是無法設計出商業用核電,因為要顧及各種因素,成本高到完全劃不來?!薄扒袪栔Z貝利事故發生之后,政府及電力公司一再強調‘日本的核電廠與蘇聯不同,我們有圍阻體(即安全殼)封鎖放射能所以很安全,但圍阻體其實根本無法令人信賴……通過東海二號、福島六號的建廠過程,我深刻感受到‘核電技術的不成熟、人類的不理性。安全無虞的核電是不可能被建造出來的……1976年,美國GE公司的三位主任在退休前辭掉工作,說‘雖說不知道何時何地,但核電一定會發生大事故,我們再也干不下去了。結果三年后發生了三里島事故,1986年發生了切爾諾貝利事故。”
2.2核電廠最岌岌可危的工程——猶如人體血管的配管網絡“核電廠內部有交織如網、總長度達數十公里的配管,猶如人體的血管,不管是哪一種配管,只消有一條破損,就可能導致核電廠整體引發重大事故……但這些重要的配管,卻處在一個隨時可能墜落的狀態……這些配管僅被金屬零件支架固定于墻上。核電運轉時,它們會不停震動,長期搖晃下來,原本金屬支架將逐漸松脫,配管成為懸吊狀態。在這種情形下,如果大地震來襲,較重的配管極可能不堪支撐而墜落。還有什么比這更可怕的呢?”“很多人嚴厲批評我的主張,說‘地震來時,核電廠絕不像你所說的如此不堪一擊、‘我們對核電廠的耐震有絕對自信、‘它坐落于堅固巖盤之上,抵擋得住8.5以上的強震。但在我看到阪神大地震后,才第一次體會到核電廠再這樣下去的確不行。核電廠承受不了地震帶來的破壞,因為地震的搖晃來自上下左右,而攀附在原子爐周邊的復雜配管,肯定經不起這種復合式搖晃?!薄暗卣饋頃r第一重點不是原子爐,反而是我專長負責的、也就是配管會先撐不住。打個比方說,大家都贊日本車品質很好,剎車很好、剎車踏板更好,但就算這些東西再好,如果內部的油管爆裂了,請問它還能發揮功效嗎?原子爐也是一樣?!薄白詈玫淖C據就是發生在五年前的關西電力美濱核電廠事故。才兩厘米的蒸汽生產機喉管斷掉,競造成了差一步就成為切爾諾貝利事故。只不過一條小小2厘米的配管,竟造成多重安全系統失效。”“這次在福島,現場人員親眼看到地震來襲時,錯綜復雜的配管亂震亂搖、鏘鏘發出碰撞聲響的景象。當然他們那時在逃命,沒有看到最后配管損壞到什么地步。如果地震發生在正下方,到底會有多可怕?這些配管都被吊到半空中,你問GE有沒有針對配管特別做耐震設計?呵,GE連這件事的負責人都沒有,因為太麻煩、太費事了!當然GE會用電腦做初步計算,結果按照計算結果到了現場,才發現這里沒辦法裝,那條配管移不了,一點辦法也沒有。”
2.3核電廠運行維護和事故處理主要靠“人”——無法避免人因失誤“核電廠的運作其實是要靠現場有人遭受核輻射污染才能成立,什么工作都得靠‘人去組裝、調整。這次福島核災更證明此事,全部都得靠‘人,機器人不但脆弱,能做的事有限,除了拍拍照,其他復雜的配管工作都還是要靠‘人去接近高濃度輻射污染的現場才能做。”“核電廠插入燃料棒后,只消運轉一次,內部就充滿放射性物質……包圍在重重護具底下的人們,必須在畏懼輻射污染的高度心理壓力下工作,因此絕對無法維持好的作業品質……就拿最最基本的鎖螺絲為例:我在作業前一定會告誡工人‘鎖對角才會緊,輻射才不會外泄。但他們的工作場域是布滿輻射的高度危險區……大家都在想著警鈴響起之前趕快離開,整個心就掛念到底過了幾分鐘?警鈴是否要響了?管它什么螺絲要鎖對角……人在這種環境下絕對無法精確工作,但你想這會帶來什么后果呢?!薄坝幸淮?,運行中的核電機組一根位于高輻射區的螺栓松了,為了擰緊這顆螺栓,不得不安排了三十個工人,輪番沖上前去,每人只能工作幾秒鐘,有人甚至扳手還未拿到時間就到了。結果為了將這顆螺栓擰緊三圈,動用了160人次,費用高達400萬日元。”“許多核電專家,如果不接觸現場,也不會知道核電真正危險。我是開始去巡邏核電現場,面對太平洋,看著巨大的核島廠房,才看出核電最嚴重的弱點來。表面看來是自動的運作,其實全部要靠人,而機器也會有故障,像是水泵震動異常,配管發出金屬摩擦的雜音等,有許多問題是計測器不會顯示出來的。機器各有個性,同時也會老舊……這是只待在辦公室畫圖的設計工程師永遠也無法想到的問題。核電運轉的毛病多寡,被稱為是浴缸型,亦即初期和后期都會非常多,所以管理的人得隨時‘動員五官、全神注意,以因應隨時可能出現的狀況?!?/p>
2.4核電站的安全監管——沒有足夠的工程經驗難以勝任“監督系統才是核電更大的問題……檢查官通常都沒有真功夫,只會讀著整理完善的報告書,聽著營運商的精彩報告,看看漂漂亮亮的場地,表面沒有什么大問題就判定合格。這就是核電監督的實際狀況。日本的核電廠有一陣子頻繁出事,政府決定在各個核電廠里配置‘運營管理專門官。他們負責在新廠運轉前或舊廠定期安檢后,發出運轉許可。我之前雖然知道這些官員們并沒有什么專業素養,但卻在某個場合知道了更驚人的事實……一位自稱科學技術廳的官員當場告白‘我們的部門害怕去核電檢查會遭遇輻射曝曬,所以從不派自己人去現場檢查,總是找些農業部的職員去監督……這些由‘核電門外漢發出運轉許可的核電,真得能信賴嗎?!薄斑@些徒有虛名的檢查官之下有一個叫‘原子力檢查協會的單位……都是從經濟產業省退休下來的官員。他們都來自核電之外的領域,卻擁有檢查核電所有工程的權限……他們根本不懂檢查,卻擁有莫大權限,所謂的檢查,只不過是去現場看看罷了!而協會之下是電力公司……在制造商之上的檢查組織是外行,其下的工程承包商也是門外漢,因此發生核電事故時,除了核電制造商以外無人能清楚掌握狀況。我從在職時到辭職后一直主張,政府必須組織一個完全獨立的第三方機關。經濟產業省是推進核電的地方,必須組成一個與他們毫無利害關系的組織,并找些有真功夫的配管或機械組裝的老師傅當檢查官,因為他們一眼就能看穿哪里有焊接不良或偷工減料。但是講了再講,政府的政策依舊沒有改變?!薄凹夹g官僚們實在應該停止紙上談兵的安全對策,也不應聽信電力公司的片面之詞。必須用雙眼去看、雙手去摸,把自己的親身感受直接傳達給國民認知,才是當務之急。不要到事故發生后才一再重復‘我們已指示電廠必須采取更安全、更慎重的對策。這種文字游戲已無法取得國民信任。”
2.5核電站關閉和拆除談何容易——“請神容易送神難”“如果說世界上競有一種只能開工運行卻無法關閉停產的工廠的話,那大概就是核電廠了。因為核反應堆只要一開始運行,這個持續高熱的放射性怪物就如中國民諺所說的‘請神容易送神難——停產、封堆、冷卻等,都需要花費極高的成本。例如,一個核電機組停機封堆之后,至少需要使用外來電力幫助它持續冷卻50年以上?!薄埃ㄈ毡荆┰谝M核電前,根本就沒有檢討過廢爐、拆除及廢棄物處理的具體方案……政府原本只打算運轉十年就要關廠,但是在1981年福島核電廠一號機組運轉滿十年之際,電力公司才第一次體會到原來核電機組的廢爐、拆除有多困難……這個充滿輻射能的原子爐,拆除核電廠不但要花上比建廠時多出數倍的金錢,也無法避免大量的輻射曝曬。原子爐下方的高污染區,每人一天只能待數十秒,這該怎么進行作業呢?拆除方法在會議桌上怎么談都行,但實際執行作業的是工人,他們將遭受大量輻射曝曬。因此,如果廠內的輻射不降到零,拆廠是不可能的……日本國內有很多超過30年的老舊核電廠,政府不知道處理方式,只好任由它們繼續運轉下去,真是令人擔憂?!薄盀楹卧訝t無法輕易廢爐或拆除?……核電廠只要插入燃料棒運轉過一次,整座核電廠就會變成一個大型放射性物體。廢爐、拆除,談何容易?就算是放機器人進去作業,也可能因為放射能而短路。世界上許多先進國家‘關閉核電廠,只是把發電機關掉、取出核燃料棒。但真正的重頭戲從這里開始:為了不讓機組內部的機件生銹、造成輻射外泄,就算不再發電,也必須把水導入循環系統,維持機械運轉。當水造成配管磨損,或者零件損毀時也必須修補,以免輻射外漏。這些作業必須持續到核電內部的放射性完全衰退為止。電力公司真的會完善這些毫無經濟效益的廢核電廠嗎?他們從來不思考老舊核電廠的處理方式,只會一味計劃增設新的核電廠。我不得不說這個國家真是瘋狂!”
2.6無法處理的核廢料——我們留給后代的“永遠的噩夢”“核電廠運轉后,每天都會不斷地產生放射性廢棄物…所謂的低階核廢料也有待在核廢桶旁5個小時就有生命危險的劇毒物質。一開始,電力公司還把低階核廢料丟進海底……我常常想,這些鐵桶丟人海里不到一年就會銹蝕,里面的核廢料不知變怎樣了?附近的魚呢?生物呢?現在,日本把低階核廢料全部拿去青森縣的六所村核燃料基地存放。政府預計在那里埋三百萬桶核廢料,管理三百年。但是誰能預料三百年后鐵桶會變怎樣?三百年后管理這些廢棄物的業者還存在嗎?”“高階核廢料必須與玻璃一起固化,并封閉在堅固的金屬容器里。人類只要站在容器旁2分鐘即可死亡。接著必須冷卻這些持續散發高熱的核廢料30~50年,等溫度降低后再把它埋入幾百公尺深的地底,存放一萬年以上!也難怪世界各國都找不到高階核廢料的最終存放場……核電廠本身在停機后也將變成一龐大的放射性廢棄物。如果想把核電廠拆除,就等于將出現高達數萬噸的放射性廢材。我們連一般的產業廢棄物都不知道要丟在哪里,這些核廢料到底該怎么辦?”“再請各位想想那些需要看管上萬年的核廢料。管理核廢料也需要電力和石油,到時能源的總使用量必定超出核電所產生的能量。而且負責管理這些東西的不是我們,而是往后世世代代的子孫,這到底算哪門子的和平利用?”
2.7核電既不清潔也不低碳——即使不發生任何核事故“核電廠大多在冬季進行保養,保養結束后,幾十噸的放射性廢水會直接排人大海,而在平時正常運轉時,也會有每分鐘數十噸的大量廢熱水被排進海洋。但政府和電力公司卻總是滿口保證核電絕對安全,久而久之國民也對核電造成的環境影響變得漠不關心。工人穿過的防護衣必須清洗,這些廢水全部被排人大海。排水口放射線高的驚人,而漁民卻在那附近養魚……在不被大家察覺的情況下,日本的海洋正持續遭到輻射污染?!薄霸诖酥?,我以為要發生像切爾諾貝利事故般的核災才會對人體健康造成傷害,但其實核電平時放出微量的輻射線也會有問題。事實上核電廠的煙囪、冷卻用海水里都含有輻射物質?!薄暗谝淮卧诤穗姀S上班的工人,必須接受約5小時的放射性管理課程。這個課程最大的目的就是消除內心的不安。他們絕不會坦白說核電廠到底有多危險,只會一再強調有政府嚴格管理、務必一切安心這些話……當然不只限于核電內部,電力公司也常在社區內推廣這種‘核電絕對安全的教育……久而久之人們慢慢就會被洗腦,變成只會擔心‘沒了核電,我們將無電可用。這二十年來,我以現場負責人的身份,為新進員工執行這個更勝于奧姆真理教的洗腦教育,都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核電工人總是對核電安全自信滿滿,就算身體變差也不認為與核電有關。因為他們從不知道放射能的真正恐怖。每個工人,每一天都持續遭受輻射污染,而負責人的任務就是隱瞞這些事情,不讓本人或外界知道這些資訊?!薄敖洺1粨砗巳耸繏煸诳陬^的,就是核電有助于降低二氧化碳排放……雖然核能發電時不會產生二氧化碳,但從發電所有的連串過程中檢視,不但會排放的二氧化碳相當多,甚至是一種熱效能相當低的發電方式,至多只能使用到40%的能源,其他能源都被排入海中或丟棄。水里面蘊含相當多的氣體……核電會把熱水排到海水之中,直接使海水溫度上升,結果排出更多的二氧化碳?!薄昂四軓拈_采鈾礦到濃縮處理及燃料加工、廢液及廢土處理,都需要非常龐大的化石燃料。另外,涉及使用后的燃料及高放射性廢棄物長年放置、為求安全保管必須動用化石燃料的數量,都是難以估計的龐大,我們等于在蓋一座不管是建設或維護都需花費巨資的二氧化碳產生物體。”
2.8被忽略和淡化的更危險之地——核電站的燃料冷卻池“福島核災最受世人矚目的是四號爐的乏燃料池的問題,因為屋頂爆破,燃料棒完全暴露在大氣之下,這是歷史上空前的大事件。用過的燃料棒仍會繼續放出輻射能,以往用過的燃料棒未曾如此直接跟大氣接觸……因為核燃料再處理工廠的儲存池已經爆滿,日本各核電廠的用過核燃料已經無法再運過去,只能在廠區就地儲存……取出的用過燃料棒沒地方放,無法換新棒,只好增加冷卻池的儲存密度,但這仍有極限……現在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真正解決核廢料最終儲藏問題……核廢料之間的儲存距離非常重要,否則很容易發生臨界現象,不要說從上方故意丟炸彈或飛彈襲擊,單單是燃料棒吊上吊下更換時不小心掉落的風險,或單純只是在冷卻池旁邊有作業人員不小心將重物掉到池里,都可能壓到燃料棒,讓燃料棒破損而造成核反應,池里的燃料棒密度越高,發生事故的可能性就越高?!薄叭剂侠鋮s池等于是毫無遮掩的原子爐,而所有核電廠房從一開始就沒有假定燃料冷卻池會發生核反應,所以池內外都沒有能阻止核反應設備,一旦發生核反應,完全束手無策!”“用過核燃料的危險性以及發生核災的可能性是全世界共同的,現在福島四號爐的燃料冷卻池的危機,已經告訴大家用過核燃料的危險甚至超過原子爐,人類只有停止核電,才能免于遭致命攻擊的危險,否則擁有核電,等于自己脖子上掛很多炸彈的白曝恐怖分子,等于自己裝了核彈,而按鈕卻在敵人手里,根本沒有國防、防衛可言。你要防衛的敵人難道是超級善心人士、故意不去攻擊核電廠弱點?這道理普通人都懂?!薄盀楹沃两駴]人強調用過的核燃料甚至比原子爐本身還危險呢?我不清楚這些核電專家到底是知情但故意不說、企圖讓世人的注意力避開最危險的燃料冷卻池,還是有些核電專家本身不在乎這個問題、只在乎原子爐本身。不過所有電力公司針對市民的宣傳冊子,的確都故意不提核島廠房里還有如此危險的燃料池?!?/p>
2.9日本政府是明知故犯的幫兇——沒有完整的疏散計劃、枉顧公眾健康“(1995年)阪神大地震后,政府發表了一個令人啞口無語的結論‘不管是任何地震,發生在任何核電廠都不會有問題。據我所知,早期核電廠根本未認真考慮過地震問題,政府一口咬定不管是新舊核電廠都不會有事,實在太過荒謬。”“那所謂的核災應變計劃又是如何?政府的緊急疏散區域不過是核電廠的半徑八公里或十公里,除此之外的區域就毋須應變嗎?這實在是把國民當傻瓜的愚民政策。政府應看清現實,如果要運轉核電廠,就應向國民發表完整的疏散避難計劃,使每個人都能心安……政府和電力公司有義務告知國民,核災發生時要如何應變,事故可是不等人的?!薄昂螘r該避難?……所謂的防災計劃都是官僚關起門來自己寫的,縣政府也只是承襲那套做法而已。所以防災計劃完全沒有效用!因為它從最基本的地方就開始錯誤了。”“小孩子對輻射的敏感程度多出大人數倍,但日本的規定卻不分大人小孩,只要不到50毫西弗,孩子們就必須持續待在輻射環境下。有看過這么愚蠢的防災計劃嗎?”“(福島核災后)最無法忍受的是日本政府提高一般民眾、不論是大人小孩的輻射劑量容許度到令人難以相信的程度,現在福島全境根本比以前我們在核電廠穿了防護服、面罩、四層手套、全副武裝才能進去的區域,輻射污染還嚴重,我覺得整個福島核一附近根本無法住人了。”
2.10核電的宿命——透支未來的貪婪,對抗不了的天災“這次福島核災距離上次切爾諾貝利核災有25年,下次此類大規模核災或許不用再等25年,因為即使被認為有沉重厚實不銹鋼包裹的原子爐,也會隨歲月而劣化,設計初期可能假定要用30或40年,但事實上運轉下來,因為沖擊或震動造成的金屬疲勞,螺絲、管線等許多部分都劣化,需要不斷更換,尤其是高分子材料部分如橡膠的更換需求尤其頻繁??膳碌氖?,原子爐本身雖說是如多重鋼體、不銹鋼之類的金屬會隨著逐漸延伸變薄才壞掉,亦即所謂‘延伸性損壞,但遇到中子,不銹鋼等金屬卻會變成如玻璃般突然全部破碎,劣化卻沒有延伸之類的前兆,從外面看不出來,因為中子已經把鋼鐵內部的結晶脆弱化,所以要診斷原子爐的壽命非常困難。關于原子爐,無法知道的事太多,沒人知道里面發生什么,都只能從計測儀器來推斷,但許多事是儀器測不出來的,這也是核電的宿命,是其他產業所沒有的現象。”“人類研究核能幾十年來都是只想維持核反應而已,卻不管核反應之后還會產生其他的副作用,像是燃料棒里鈾238本身不反應,卻會吸收核反應時產生的中子而變成劇毒的钚,半衰期長達二三萬年。這些問題在我學原子能的60年代沒人注意到,而現在即使注意到,也還是無法解決的致命問題。人類根本沒有資格用核電,那是透支未來的做法?!薄皥猿职l展核電廠的人與一般人想法最大不同之處,是我們老百姓都已經意識到天災隨時會發生,而人類無法與這些超出預期的巨大天災相抗衡。力主發展核電的人認為,科技戰勝一切,結果到頭來政府及電力公司的人都被教育成一種想法:如果再度發生切爾諾貝利核電廠這樣的意外,只能當作是隕石撞地球一般不可抗的天災,誰也沒辦法來擔當這樣的責任,這種微乎其微的意外,不算是工程安全事件,也沒有人應該為此負責。這就是他們的認知。”
二 我國核電發展“確保安全”亟須高度重視和解決的幾大短板
前事不忘,后事之師?!陡u災難預告》令人深受震動、感慨萬千!三位日本核電專家所披露的“核電廠在實際建設、運行維護、關閉后必然面臨的種種安全問題”及“核電廠不同于任何其他產業和其他工程的獨有的安全隱患”,是全世界核電發展都要面臨的難題和挑戰。以技術先進、管理嚴格著稱的日本核電產業尚且如此,我國該何去何從,確實值得全社會——包括我國核電管理部門、核電企業以及社會大眾好好研究、深入思考。
核電產業發展是一個龐大而復雜的系統工程:一是產業鏈包含前端天然鈾資源的勘探儲備、中端核電機組建設和后端核廢料處理,三個環節需要同步發展;二是每個環節特別是對核電機組建設而言,選址再可靠,技術再先進,如果管理跟不上去,一個小小失誤都可能100%導致一場核事故。國際經驗表明,技術并非萬能,隨著核電設備軟硬件水平的提高,人為因素已成為最重要的潛在事故源。
習總書記在核安全峰會講到“一個木桶的盛水量由最短的那塊板決定”。因此,我國核電產業應該以什么速度發展、應該發展到什么規模,不能取決于第幾代核電技術的先進性如何如何,而應取決于核電產業鏈各個環節以及核電設計、制造、調試、運行、管理維護、事故處理等各方面的能力能否協同發展。只有穩中求進,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核事故風險,才能讓“核能事業發展的希望之火永不熄滅”。
以“總體國家安全觀”為指導和黨中央國務院“確保安全”的要求為前提,我國核電產業有以下幾大“短板”亟需高度重視和解決:
1.核廢料處理已成為我國核電產業最薄弱的環節
因為在運機組數量較少且絕大部分投運時間不長,所以當前核廢料數量有限。但是在建的29臺機組2020年全部投入運行后,乏燃料處理壓力將馬上凸顯出來,大亞灣核電站到2018年就將面臨乏燃料無法外運的難題。根據中國核能協會的數據,現有51臺機組將使我國2020年乏燃料數量累計達到1萬噸,并以每年1200噸的速度繼續增加,而我國乏燃料運輸能力僅為每年需求量的16%。雖然我國計劃2030年建設一個年處理能力800噸的核廢料儲藏水池,但這遠遠不能滿足需要。
而且,將乏燃料從東部沿海地區長途運輸到西北,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必需確保運輸容器在任何“天災人禍”下都安然無恙。目前我國還沒有相應技術和設備來滿足這種高難度的運輸要求。如果購買國外技術,又要面對成本奇高的問題。所以,2020年已經離我們很近,現有51臺機組的乏燃料處理——誰來取、怎么取、運到哪、怎么處理已是無法回避、迫在眉睫的難題,如果核電規模繼續擴大到80臺機組甚至更多,又該是何種壓力呢?
此外,我們還需要為核廢料的天價處置費用做好資金準備:目前國際上乏燃料后處理成本為1000美元/公斤,按全壽命周期產生量折算后,一個百萬千瓦核電機組的投資要增加9000元人民幣/千瓦。乏燃料后處理后仍需要尋找高放廢物永久處置庫,美國和日本的高放廢物處置計劃分別耗資575億美元和3萬億日元。而遺憾的是,由于全世界尚沒有一個永久處置庫建成,人們至今也不知道在目前天價投資基礎上還要再投人多少才能封頂,而美國尤卡山地下永久處置庫工程在2010年累計燒錢高達400億美元后正式中止。
2.我國核電安全監管能力建設嚴重滯后
核電天使與魔鬼身份的突變,關鍵因素之一是安全監管系統。美國、日本、法國、德國、瑞典、瑞士于2009年聯合進行的大規模核電廠事故調查顯示,人因失誤造成的核電廠事故占比平均超過60%,最高則達85%。前述日本核電專家的深刻反思以大量生動案例告訴我們各種人為因素所造成的核電安全隱患。法國原子能委員會和核安全局反復強調“技術進步固然重要,但杜絕人為操作隱患更是核電安全的關鍵”。所以法國核安全局每年對大型核用戶的700—800次核查中,除了涉及核電站的設計、設備,更重要的是檢查評估核電運營商的組織管理、操作程序等反映核安全文化水準的指標。
與國際水平相比,我國核電安全監管能力建設嚴重落后:監管人員數量不足且普遍缺乏實際經驗,安全監管經費投入也嚴重不足。根據環保部核與輻射安全中心的數據:1990年我國每個核電機組監管人員33人,達到國際平均水平,但隨后逐年下降,2009年已降至3.8人,僅為國際水平的1/10。2009年我國單臺核電機組的監管經費是233萬人民幣,而法國是983萬美元、日本678萬美元、美國788萬美元。此外,核電監管要求高水平專業知識和豐富的實踐經驗,監管能力的提高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3.我國核安全法規和相關導則亟需完善和升級
我國核安全法規(HAF102)嚴重滯后于國際最新安全標準。比如:安全殼和屏蔽廠房是核電站最重要的安全設備,是抵御大量放射性向環境釋放的最后有效屏障。福島事故前國際社會就已要求“安全殼必須能抵抗大型飛機沖撞”。然而這一對歐美早已是強制性的安全要求,至今也未能在我國核安全法規中反映出來。相反,我國核安全監管機構和核電界卻一直強調“我國HAF102沒有這項規定”。雖然國務院早就要求對不合時宜的HAFl02等系列法規應不拖延地修改升級,2014年習主席和李總理也多次強調我國核電發展“要按照國際最高安全標準”,然而福島核事故已經過去近四年,我國2004年修訂的HAF102法規至今仍未改變。
特別需要強調的是,日本國會福島核事故獨立調查委員會最后判定“福島核事故并非天災,明顯是人禍”,禍根則是日本核安全監管機構和東電公司共同觸及了“核安全文化”的紅線——將自身經濟利益最大化至于公眾安全利益之上,并未按當時已有的新安全導則對核電站進行結構性加固。這一教訓需我們高度重視。
4.核電人才培養速度跟不上核電規模增長速度
核電站高級管理人員的短缺正嚴重制約著中國核電發展?;诎踩紤],核電人才培養一般周期很長。一個符合條件的核電站主控室操作員通常需要8-10年時間,除參加各種嚴格培訓外,正式上崗前需要3000個小時實踐操作。一臺百萬千瓦級核電機組需要人才上千,如果1年建設10個機組則需要1萬人。目前國內有核電專業的院校僅30來所,每年畢業2000余人,遠不能滿足需求,而且專業嚴重不平衡,學核電廠設計的多,學設備制造、工程建設、運行管理的少。據了解,我國目前施工力量和人才數量僅夠支撐每年建設4—5個機組。人才培養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如果跟不上核電發展速度,沒有足夠合格的管理人才上崗,無異于給核電安全埋下了巨大隱患。
5.天然鈾資源嚴重依賴國際市場使我國受制于人
目前全世界可經濟開采的鈾資源(開采成本低于130美元/公斤)僅夠530座百萬千瓦級核電機組運行60年,而我國鈾資源情況更不樂觀,已探明的經濟可開采儲量僅供40座核電機組使用60年。目前51臺核電機組已經使我國天然鈾資源年需求量的對外依存度超過85%,遠遠超過了當前石油進口依存度和50%這一國際公認的“安全警戒線”。雖然利用海外鈾資源發展本國核電是國際常見做法,但在國際鈾資源儲量有限且市場一直供不應求的情況下,核電規模繼續擴大將使我國的資源能源安全嚴重受制于人!天然鈾是稀缺的戰略資源,我國有限的鈾資源應優先保證國防艦艇、海島防御所需的核動力,而沒必要像法國等國家那樣,為核電背上沉重的包袱。
三 我國自然和社會條件不適合發展內陸核電
目前除新疆、內蒙、青海、西藏等七個邊遠省份外,我國所有內陸省份均已部署了核電站(總共26座,其中長江沿岸有22座),福島核事故使這些項目審批在“十二五”期間擱淺,我國核電發展也從之前的追求規模與速度轉向安全與質量。但是,核電企業希冀重啟內陸核電的呼聲卻從未停止,甚至有意無意地通過輿論把這種希冀演繹成“國家既定戰略方針”。盡管2014年11月19日國務院發布的《能源戰略行動計劃(2014—2020)》中內陸核電的定位是“研究論證”,但卻被力主內陸核電大發展的人士曲解為“內陸核電項目建設迎來新的曙光”、“十三五期間肯定要有內陸核電動工,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湘鄂贛核電站”、“內陸核電的推進從來沒有停止過、各項前期準備工作都是按照2016年開工進行”。“2015年準備、2016年開工”似乎已經成了內陸核電重啟的時間表。
以長江流域為代表的內陸核電站是否啟動,事關國家長治久安和百姓長遠的切身利益。盡管已有《湘鄂贛三省發展核電的安全風險不容低估》、《總理為什么要求核電必須“絕對保證安全”》等文章剖析了“我國與歐美內陸核電站的廠址條件迥異”、“所采用的AP1000技術在全世界尚無實踐驗證、關鍵設備試制還未過關、給AP1000技術當試驗場的我國三門和海陽核電站已嚴重拖期”等重大問題,指出了“確保我國核電安全亟須高度重視的幾大短板”,但國內核電界依然在“出事概率很小”的憑空假想之下,力推核電項目向長江流域等人口稠密的內陸地區挺進,同時中國工程院近期向中央呈報了“內陸核電安全性有保障”的論證報告,呼吁“‘十三五啟動內陸核電站建設”。
然而,從安全性、清潔性、經濟性哪一個角度來說,發展內陸核電都不是我國能源結構轉型的優選,而且與歐美相比,我國內陸地區發展核電有顯著的“先天缺陷”,尤其是長江流域的核電站,其安全風險尤其不能有任何低估和輕判。
1.我國是世界上地震災害最為嚴重的國家
中國地震局地質研究所的地質研究和歷史記載表明,我國是三大板塊交匯地,是世界上地震災害最為嚴重的國家:20世紀以來共發生6級以上地震近800次,破壞面覆蓋到除浙江、貴州、香港特別行政區以外的所有省、自治區和直轄市。我們以占世界7%的國土承受了全球33%的大陸強震,是全球大陸強震最多的國家。福島事故后國內外核電專家都認同“日本的地質條件不適合建設核電站”,同理,在地震頻發的我國內陸,核電站也將同樣的危險。很多業內專家現主張“核電廠選址應該在1000年歷史上沒有4級以上地震的地方”,按此標準,則更沒有適宜建設內陸核電的場址。
2.我國是水資源嚴重短缺的國家
我國人均淡水擁有量只有世界平均水平的1/4,近些年旱情范圍和程度愈發加大,江西、湖南、廣西、云南等多地大旱,很多湖泊出現干裂。發展內陸核電必須“萬無一失”、“絕對可靠”地保證源源不斷的冷卻水供應(為火力發電站的數倍)。即便停止運行,核能熱量仍然在釋放,仍要不斷注入冷卻水。一旦斷水,就可能發生福島那樣的重大核事故,且放射性污染物只能排向附近的江河湖泊,污染幾億人賴以生存的水源。在缺水地區,第三代核電技術并不比當前依靠電源驅動的第二代技術更安全。歐美國家水量充沛、風調雨順尚且出現內陸核電的水資源困境,我們不應重蹈覆轍。
一是內陸核電將加重長江流域近年頻發的旱情。核電的熱污染比火電嚴重得多,發達國家已注意到內陸核電對氣候變化呈干旱趨勢的區域造成很大負面影響。我國長江流域多次有連續三年大旱的記錄,而素以水量豐富著稱的湘贛兩省近年均出現了鄱陽湖和洞庭湖湖底大面積干裂、人畜飲水困難的嚴重旱情。
二是湘鄂核電站所依托的水源的穩定性差。桃花江核電站的資水落差大,枯水位平均流量只有400立方/秒,是典型的“易漲易退山溪水”。大畈核電站面臨富水水庫垮壩和洪水頻發的危險。水庫工程質量差,且當地山洪暴發、縣城被淹的情況時有發生。一旦出現河床斷水、水庫垮壩、電站被淹等情況,后果不堪設想。
3.長江流域湘鄂贛核電站的安全風險不容低估
湖南桃花江核電站、湖北咸寧大畈核電站和江西彭澤核電站(以下簡稱“湘鄂贛核電站”)于2008年2月得到國家發改委“同意開展前期工作”的批復,隨后三省競相建設“內陸第一核電站”?!安扇H最高安全標準、確保安全”是黨中央國務院一再強調的核電發展前提。然而,以這一前提重新審視“2016年或將動工”的湘鄂贛核電站,卻發現無論是電站選址還是所采用的技術,其安全問題還有一些關鍵因素亟待深入研究、審慎決策。湘鄂贛核電站均地處敏感的長江流域,其安全風險不容低估!
3.1湘鄂贛核電站的廠址條件與歐美內陸核電差距甚大
與沿海核電相比,內陸核電選址要求更為復雜,除了地理位置、地震地質、工程地質條件等自然因素外,電站選址的安全要求還涉及人口增長限制、應急撤離、放射性廢液和廢氣排放等重要的社會穩定及生態環境因素。因此,盡管美法兩國60%以上的核電機組都在內陸地區,但絕不能簡單籠統地因為“歐美都有”就推斷出“中國也該有”,而應該具體比較中外內陸核電的廠址條件是否一樣以及是否適合建設核電站。
根據中國核能行業協會2013年公開發布的《內陸核電廠環境影響的評估》及湘鄂贛核電站公示的環評報告,不難發現,按照美法兩國在內陸地區的核電選址標準,我國湘鄂贛三省并不適合建設核電站。
一是核電站廠址周邊的人口密度遠遠高于歐美內陸核電。在方圓80公里范圍內,美國現有內陸核電廠址的人口平均為153萬(最多為427萬,絕大部分在250萬人口以下),美國9個擬建內陸核電廠址的人口平均為142萬(全部小于250萬),法國被認為“人口太多”而被呼吁關停的3個內陸核電廠址的人口分別是440萬、160萬和390萬,而我國湘鄂贛核電站方圓80公里范圍內的人口分別高達738萬、617萬和666萬,人口密度是歐美的4—5倍以上,對我國較為薄弱的應急指揮響應和技術支持能力是巨大挑戰。
需要特別一提的是,江西彭澤核電站的“贛皖交界廠址導致的鄰避糾紛”暴露出我國《核動力廠輻射環境防護規定》的相關要求亟需根據國情完善。與歐美發達國家不同,我國城鎮化率僅為50%左右,欠發達地區僅為30%左右,因此城鎮人口與全部人口差距很大。而承擔核事故應急潛在風險的是一定區域內的所有居民,并非只有城鎮居民。按照全部人口統計,彭澤核電站5公里半徑內的人口高達1.3萬,而在電站10公里半徑范圍內,僅安徽望江的人口就高達10.48萬人,大大超出了核事故應急所要求的人口限制(而彭澤核電的環評報告書上只計算該區域內的城鎮非農業戶籍人口為45280人)。
二是核電站放射性排放物的大氣彌散條件不符美國要求。大氣彌散條件是內陸核電選址的重要關注點之一,年平均風速越高,靜風頻率越低,大氣彌散條件越好,越有利于放射性氣載污染物擴散,核電站正常運行時對周圍公眾的輻射影響越小。反之,則產生微米級“放射性氣溶膠”顆粒,形成“核霧霾”。
美國內陸核電廠址的大氣彌散條件遠遠好于我國,9個擬建核電廠址的年平均風速都在2米/秒以上,年靜風頻率在1%以下(只有一個廠址高達2.28%),即每年無風期不到4天(最長也不過1周)。而湘鄂贛核電站中除江西彭澤氣象條件稍好外,湖南、湖北的年平均風速均在2米/秒以下,年靜風頻率則分別高達16%、8%,即每年無風期長達29—60天,均大大超過了美國廠址。
中美內陸核電廠廠址條件差異的簡要對比如表1所示。
不止湘鄂核電站如此,我國其它大部分內陸核電廠址的大氣彌散條件與美國相差甚遠。根據中國核能行業協會2013年5月發布的報告《內陸核電廠環境影響的評估》,目前選定的26個內陸核電廠址中,15個廠址的年平均風速不到2米/秒(其中包括湖南桃花江和湖北成寧),14個廠址的年靜風頻率高達10—30%,相當于每年無風期長達37-100天。與美國相比,我國大部分內陸核電廠址的大氣彌散條件太差,因此拿美國密西西比河建有核電廠來佐證我國長江沿岸布局22座核電廠的合理性,是站不住腳的。
需要特別強調的是:我國內陸核電廠址小靜風氣象特點已經超出了美國“高斯煙流模式”分析工具的適用范圍,然而中國核能行業協會卻用此工具,得出湘鄂核電站對大氣影響可接受的結論。
3.2湘鄂贛核電站的AP1000技術并非國際最高安全標準
一是我國在建的AP1000達不到美國本土AP1000的安全標準。湘鄂贛核電站與美國本土4座新核電站雖然都采用的是AP1000型第三代核電技術,但兩者的設計控制文件有本質區別:我國依據的是DCD15版(在美國獲得安全認證時被限定“僅限在中國使用”),而美國則是多次升級后的DCD19版。其實在我國引進AP1000的合同正式簽約前,美國就已有DCD16版,但是中方急于上工程、堅持以DCD15版簽約。DCD16版比DCD15版有重大設計改進,比如屏蔽廠房由RC結構改成SC結構,大大增強了抗震能力,并特別按國際標準增加了“抗大飛機撞擊”的安全要求。
然而,中國核能行業協會在對湘鄂核電站進行案例研究后指出“在嚴重事故工況下其環境風險可以達到與美國本土AP1000核電項目相同的低水平”。不知在中美AP1000的設計控制文件存在上述重大區別之下,這一結論是如何得出的?
二是國際社會對美國AP1000的安全可靠性持觀望和懷疑態度。盡管美國的升級版AP1000比我國的AP1000做了重大設計修改、安全性要求有了較大提升,但卻在世界核電市場競爭中屢遭敗績,甚至2011年6月在英國競標時在安全資質評審環節就慘遭出局。針對英國核安全監管當局提出的51個未解決的技術問題(其中包括屏蔽廠房、屏蔽電機泵、爆破閥等重要核設施和安全設備)和明確要求的“飛機撞擊評估的批準分析報告”,西屋公司無法提供必要的技術支持材料,項目負責人Mike Tynan不得不承認“在安全方面仍有大量工作要做”。如果美國升級版AP1000尚且如此,那么湘鄂贛核電站依據的DCDl5版AP1000又該如何呢?
美國升級版AP1000在英國慘遭安全評審出局,而DCD15版AP1000卻能在中國的核安全評審中順利通過,值得深思!事實上,首次采用AP1000的我國三門和海陽核電項目均已嚴重拖期2年以上,美國本土4臺機組也于2014年8月宣布延期1年,原因都是設備研制(其中包括核電廠安全可靠性的核心設備)有重大障礙,目前還在試制中!中國工程院研究報告指出“AP1000引進項目有重大經濟風險,必須高度重視,采取措施規避風險,使損失減少到最低限度”。
3.3湘鄂贛核電站一旦出事將對長江流域造成致命打擊
一是長江流域地位特殊,關系著中華民族的生存與發展?!昂V熟、天下足”,長江流域是中國最重要的農業生產基地,目前飲用長江水的人口約4億,南水北調工程建成后將達到8億。長江流域經濟占全國的“半壁江山”。
中美自然條件和社會環境迥異,美國密西西比河流域的核電發展樣本是不能復制到我國長江流域的!正如國際原子能機構原副總干事錢積惠所言“長江流域是中國城市和人口稠密的地方,在這里建設核電站,一旦發生地震或者其他原因而導致核泄露,整個長江流域將受到致命打擊”。切爾諾貝利和福島核事故是不能忽視的前車之鑒。長江流域是否應該發展核電,絕不能僅僅從能源短缺角度考慮,更不能建立在核電站“不會出事”的樂觀預想之上,必須考慮到核泄漏一旦發生的最壞情況下,我們能否應對水源危機、社會穩定危機以及如何應對?因為無論是第二代還是第三代核電技術,都不能百分之百地保證不出核事故,而一旦出事,必然危及數億人賴以生存的水源,而水資源是沒有任何資源可以替代的!
二是福島事故再次證明,控制核污水至今在全世界無解。中國核能行業協會《內陸核電廠環境影響的評估》報告指出“日本福島直到2011年6月才逐漸實現了閉式循環冷卻”,并認為“類似日本福島核事故那樣的災難性事件在我國內陸核電廠是極不可能發生的”,因為“目前可供內陸核電選擇的AP1000、ACP1000和ACPR1000+,均已采取了各種嚴重事故預防和緩解措施……可以確保嚴重事故工況下安全殼的完整性,確保安全殼內實現堆芯閉式循環冷卻”,進而計算出“在最嚴重事故工況下,我國內陸核電站產生的放射性污水量也僅為4800—7000立方米”!
然而,來自國外的《福島核事故1000天》以詳實的資料顯示:日本福島至今也未能實現堆芯閉式循環冷卻,這三年多來核污水一直在以每天800噸的速度激增(一半源于不斷流入廠區的地下水,一半來自注入機房的冷卻水),廠區積累的核污水總量已高達50萬立方米以上,反應堆機房內的高放射性積水高達10萬立方米,廠區早已污水罐堆滿為患,只好排向大海?!拔鬯粩嘣龆唷币殉蔀榻鉀Q這場核災難的最大障礙,事故處理難度遠遠超出了人們的想象。
對比中國核能行業協會的“樂觀評估結論”和日本福島核電站的“極其糟糕處境”,不能不問:湘鄂贛核電站的安全殼何以做到“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完整、保證實現堆芯閉式循環冷卻”呢?!在全球科技界對福島核電站核污水控制尚且束手無策的情況下,我們何以做到“在嚴重事故情況下核污水可封堵、可貯存和可控制”呢?!“類似日本福島核事故那樣的災難性事件在我國內陸核電廠是極不可能發生的”這一結論又何以讓人信服呢?!
相比國內核電企業對核電安全性的“自信滿滿”,國際核電界卻在福島事故后對核電發展“慎之又慎”2012年2月9日美國核管會主席GregoryBJaczko強調“我們有很多辦法阻止三里島式的核事故,但切爾諾貝利和福島核事故告訴我們,我們所做的尚不足以防止更重大的嚴重事故”,同年3月9日IAEA總干事天野之彌指出“今后仍然無法完全排除發生類似事故的可能””。法國在安全大檢查之后投入100億歐元,強制要求所有核電站按照IAEA的最新標準進行改造;因為核事故的嚴重影響跨越國界,歐盟甚至提出對周邊國家的核電站給予技術和經濟支持幫助提高核電站的安全性,等等。
四 政策建議
核安全事關“總體國家安全觀”的貫徹落實,事關公眾利益、社會穩定、政權安危和國家未來。我國核電發展必須不折不扣地執行黨中央、國務院“采用國際最高安全標準、確保安全”的要求。為此,提出以下建議:
1.中國核電發展要有整體規劃和區域合理布局——對于敏感地區和戰略核心地帶的核電項目決策必須慎之又慎。核電產業是龐大而復雜的系統工程,產業鏈前端(天然鈾資源的勘探儲備)、中端(核電機組建設)和后端(核廢料處理和核電站退役)要有整體規劃,核電設計、制造、調試、運行、管理維護、事故處理等各方面的能力要協同發展。既然全世界的核電技術都不能做到“絕對安全”,且核電站是“請神容易送神難”,那么我國核電項目部署必須要有禁區、有紅線,某些敏感地區和戰略要地如我國的政治中心、國防和經濟發展的核心地帶(如長江流域、黃河流域)等,絕對不能放置核電站,更不能作為未經實踐驗證的核電技術的試驗場!其項目決策時必須從“一旦出事會有什么后果、國家要付出多大代價”來權衡,而不是從地方能源需求和投資需求出發。特別要強調的是:由于美國AP1000技術的核心設備至今也未過關、還在試制中,本來預計2013年底發電的我國三門和海陽核電站已經陷入嚴重拖期的困境之中。如果再貿然在內陸地區上馬,后患無窮!
三次重大核事故殘酷地證明了墨菲定律——“只要發生事故的可能性存在,不管這種可能性多么小,這個事故遲早會發生”、“災難的發生往往不是在意料之中而是在意料之外”。在我國內陸核電問題上,不能因為“第幾代技術發生事故概率已低至XX”而心存任何“小概率事件”的僥幸。核事故的嚴重后果非任何其他事故可比,所幸前蘇聯地廣人稀、日本福島地處海邊,如果發生在我國內陸地區,災難性后果不堪設想!嚴重而持久的放射污染和心理恐慌,將是我們政治穩定、經濟繁榮、生態保護所無法承受之重。因此,在人類對核能還未達到“已控制、已馴服、已安全”的現階段,在發達國家已認識到內陸核電運行困難的今天,在可再生能源已能做到“物美價廉”的形勢下,我國不應冒內陸核電建設之巨大風險。
2.國家核安全監管部門要恪守“安全至上”的原則——絕不能搞“安全性讓位于經濟性”或“在安全性和經濟性中找平衡”。目前我國核電安全監管部門的工作理念與中央對核電“必須絕對保證安全”、“安全大于天”的要求尚有一定距離,比如不斷強調“要可接受的安全”、“如果想要安全、不計代價的話,多安全都可以達到。但是如果代價太高,核電價格社會不能接受,那么這個安全對核電就沒有意義”、“核電要可持續發展,就要把握好經濟性與安全性兩個因素”、“安全是利益和代價的平衡”等。如果安全監管部門不履行“安全至上”而是“安全性要兼顧或讓位于經濟性”的話,新建核電站的安全評審及在運在建核電站的安全監管不能不令人擔憂。核安全監管部門承擔著“核安全的國家責任”,考慮經濟性是越位和失職。核安全和經濟性的平衡應歸國家更高層級部門考慮。國家核安全監管部門要切實履行“安全至上”的監管責任、切實提高核電監督檢查能力,確保安全評審不受任何來自經濟部門、企業商業利益、地方政府的影響和干擾,確保重要安全事項的真實性?!昂穗姲踩l展與經濟代價該如何平衡”不是核安全監管部門而是國家宏觀經濟決策部門應該考慮的事情。
特別需要強調的是,亟需盡快修訂HAF102等早已過時的核安全法規和安全導則。恪守“安全至上”必須從法規、標準做起,從源頭上提高核電的安全水準。當務之急是抓緊修改早已過時的HAF102等核安全法規和安全導則,把“抗大型飛機撞擊”等國際最新要求反映在法規里,并用新法規嚴格審核所有新建項目。我國核安全監管機構要切實提高獨立評審能力和監督檢查能力,確保安全評審不受任何來自商業利益、地方政府的影響和干擾,確保重要安全事項的真實性,負責核電項目安全評審的專家委員會要依法對評審結果負法律責任。
3.核電科普宣傳必須實事求是——絕不能“只報喜不報憂”,對核電站現存的一些致命問題和可能危害總是回避和淡化。絕不能把當前核電發展的障礙歸結為“公眾不懂核電、公眾科學素養低”。對于公眾關心的“核電全產業鏈各個環節對人們健康和生態環境到底會有哪些影響”,要實事求是地回答,不能給公眾以“原子彈是烈性白酒、核電是溫和啤酒”之類的錯誤概念,不能回避世界各國至今尚無法解決的核事故后核污染控制、放射性核廢料的永久安全儲存等重大難題,不能把無窮無盡的麻煩留給子孫后代。
4.應把核能發展重點移師海上——全面提升船舶艦艇的動力、為海島防御和海路安全提供重要能源保障。福島事故后美國、俄羅斯都在致力于“浮動核電站”的研發建造,除了選址簡單、占地面積小、投資成本低、事故下環境影響小等優點之外,還可為目前難以通電的地區提供能源保障。鑒于當前國際安全形勢,將核能發展重點移師海上——全面提升作戰艦艇和遠洋艦船的各種性能、為海島防御提供能源補給,既是當代軍事發展和維護國家主權的迫切需要,又能保障我國海上石油通道的安全,還可積累核電安全運行的經驗。船舶艦艇、浮動電站所需核動力較小,所需的天然鈾資源僅為大型核電站的1/10—1/20。一旦出現“突發事件”、海上石油通道“被切斷”,我國自給的天然鈾資源也完全可以應對。
5.亟需從國家根本利益出發確立核燃料循環體系的戰略規劃——不能多種堆型研發并進卻對相應的核燃料循環根本不提。可持續發展核電需要“安全至上”、有可靠的天然鈾資源保障體系、創新研發自主品牌及相應設備制造能力和高端人才保證。目前,我國核電產業鏈前端(鈾礦勘探)有一定進展;中端(核電廠)規模大但核心技術受制于人(雖有自主品牌,但走出國門尚待時日);后端(后處理廠和高放廢物最終處置)技術薄弱且長期滯后;第四代核能系統研發又是多種反應堆堆型并進,而對相應的核燃料循環根本不提,不符合我國國情。研發一個新堆型并實現商業化運行需20-25年、建立一個燃料循環體系則要50年以上,亟需從國家根本利益出發,將堆型研發置于核燃料循環體系中科學考量,確立符合我國國情的核燃料循環體系,統籌規劃核能產業鏈前、中、后端的合理布局和協調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