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鈿(臺灣)



林瑞華,“竹南蛇窯”第二代窯主,苗栗縣柴燒陶藝創作協會第二、三屆理事長,傳統匠師協會理事。作品入選(或獲獎)苗栗美展、臺北陶藝獎(陶藝創新獎)、第一屆臺灣金壺獎陶藝競賽展入選獎、第四屆臺灣金壺獎陶藝競賽展入選獎、第五屆“臺灣工藝之家”、國際茶碗展等展覽或賽事;先后在臺灣、香港等地舉辦“日本土與臺灣火的對話——林瑞華個展”“高溫柴燒之美——壺與碗林瑞華個展”“釉母——林瑞華高溫柴燒陶藝個展”;出版有《高溫柴燒新紀元》(與鄧淑慧合著)。
2013年,林瑞華發表了1551℃的柴燒創作,這是現階段所知最高溫的柴燒陶藝創作,但在數字的背后,有更深遠的意義和對未來陶瓷的愿景。
30年前因著對傳統陶業的感情,不忍見其沒落,遂放棄了前途看好的營造業工作,回到家鄉與父親共同作陶,希望能為已近乎是日落西山的陶瓷產業找到新出路。過去,父親的陶廠以生產花盆為主,為了轉型,開始朝向工藝發展,在外型和釉色上加以改良創新,也隨著時代的變遷,努力鉆研各種釉式配方,無非是希望能提高產品的價值。一次偶然的機緣下,決定放棄鉆研了9年的瓦斯窯和化學釉藥成績,重新回頭以最傳統的柴窯來創作,經過20年的探索,達到1500℃這個超乎一般人想像的溫層,也從中發現陶瓷發展的新方向。
中國早在距今三四千年前的商朝就能燒出“原始青瓷”,其實就是落灰所形成的自然釉,而后中國因為青瓷的偉大發明而將它的原始狀態定名在一種釉色,一路發展出各種人為調制的釉藥。如漢朝用銅發色的“綠釉”,唐朝用鉛發色的“三彩”,到了宋朝則有用鐵發色的“青瓷”“天目”和用銅發色的“均釉”等名瓷,元、明、清時用鈷發色的“青花”,時至今日陶瓷身上的美麗釉衣仍影響深遠。在未接觸到柴燒以前,這樣的發展脈絡也深深影響著林瑞華,他也曾想燒出前所未見的美麗釉彩,在陶藝界大放異彩。
但就在1994年,由當時的臺灣省陶藝學會發起的“重燃古窯”柴燒活動,蔡榮佑老師不經意的一句話:“最漂亮的作品還在窯壁里!”引發他開始思考“釉”的來源。他花了一年的時間每天觀察蛇窯內壁,看到的是用泥土做成的窯磚在經年累月的窯燒下,產生渾厚多變的窯汗。過去生產陶器時,對窯汗總是避之惟恐不及,也從沒正眼看過,重新細細觀察后,讓林瑞華極為震撼,他希望能將這樣美麗且自然形成的釉色呈現在作品上。于是,林瑞華回到更原始的起點——以木柴作為燃料且完全不施釉,讓作品透過高溫淬練出自然原有的質感,回到本真狀態。
經過多年努力,在1999年終于成功將窯汗燒到作品上,并在2001年發表了“十彩窯汗”。2008年到日本信樂陶藝之森駐村研修,因而認識了神山老師,被她的作品深深感動,尤其知道她早在1975年就已發表過“自然釉”;從土胎的火痕質感,到原始青瓷的翠綠流釉,以及積炭等各種1350℃以下的柴燒質感,神山老師都早已表現得淋漓盡致,更令人佩服,兩人雖然語言不通,卻透過作品在柴燒陶藝的這條路上相知相惜。認識神山老師后,也激發他從“十彩窯汗”再度蛻變,朝著更高溫的溫層——一個幾乎未知的領域探索。隨著“釉母”的發表,也確定了陶瓷的新方向!
2012年,林瑞華再次突破柴燒的極限,發表了1500℃溫層的柴燒創作,并整理了“釉母”的理念和大家分享:“釉母”跟“自然釉”有何不同?“自然釉”是人類用火燒陶、由新石器時代跨越到硬陶器時代的重要產物,因為人類發明了“窯”,自此之后就不再只是將土燒熟來使用,還將飄落在器物表面的木灰燒熔,與土的表面結合成火色和落灰熔融的釉面。
“釉母”則是從土胎內部產生質變,從坯體內熔融出來的自然礦物與柴燒時的落灰結合,彼此交融而產生的千變萬化的一體。釉母不再追求陶瓷外表美麗的外衣,而是以“土”和“火”的本質,藉由最自然的柴燒,讓坯體產生質變,內部的稀有元素轉化產生釉母;用最天然、不精煉礦物的方式將土礦燒成天然寶石巖礦,呈顯其內在原有的自然美感。這就是林瑞華所要推廣的“釉母”。
傳統窯業因為必須穩定控制與提高燒成率,因此將土坯與釉衣分開處理,為了表層光潔的釉衣,從來沒有人想要作品被窯汗滴到。現代陶藝家也不想把作品燒超過坯土可承受的溫度,因為會熔垮沾黏。林瑞華在高溫柴燒的這條路上走了20年,并不只是追求數字的超越,更重要的是要反轉人類用土、用火文明的迷思!現代的陶瓷技術,不惜練制大量的土礦、冶金粉末,只為了燒制表面的美麗釉衣,卻造成環境的嚴重浩劫。
1500℃的溫層,是現階段所知最高溫的柴燒。除了高溫,其中還有更重要的意義:林瑞華之所以要推廣“釉母”,背后有其深沉的省思,重新審思我們人類用火與用土的文明,不濫采土礦,不精煉純化重金屬,燒出如地底自然形成的寶石礦玉,帶給人們生活的正面能量,將自然界的元素以“釉母”的方式呈現出來,向地球學習!林瑞華相信他正走出人類未來陶瓷的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