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為何愛姐夫

他和誰發生關系我都能原諒他，甚至成全他，可對方偏偏是我的親生妹妹。

（一）

在吳遠方生病之前，我對我們的生活幾乎沒有什么不滿足的地方。遠方是一位作家，他以每年兩部暢銷書的速度，成了圖書市場的一個品牌，也因此名利雙收；我在一家公司做部門主管，月薪近萬；女兒吳琳在一所重點高中就讀，乖巧懂事，成績優秀。我和遠方結婚19年，生活和諧美滿，雖然人到中年，激情已經消退，有時在一起無話可說，半個月也不想做一次愛，但我想也許這就是中年人的婚姻應有的樣子吧。

1999年10月，遠方被查出患了慢性腎功能衰竭。突如其來的疾病打亂了我們平靜生活，驕傲自負的遠方幾乎無法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半年之后，他做了腎移植手術；他住院不久，我就辭去了工作守在他身邊。2000年11月，遠方出院了。他邁進家門的一剎那，我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感覺。晚上，我們一年多來第一次睡在了一張床上。他說：“我想和你做愛。”我說：“算了吧，我擔心你的身體。”他慘笑：“是啊，你應該有這個心理準備，你要和一個只有半條命的男人一起生活了。”我趕緊把話題岔開了。那夜我們都輾轉難眠，我為我們的將來擔憂。

遠方每天都要服免疫抑制藥，藥物的副作用大大降低了他的免疫力，他變得弱不禁風，他的寫作也幾乎停止了。他每天只是窩在家里看看書和影碟，他的性格也變得喜怒無常，無緣無故地發火，摔東西。我從不和他吵，只是默默地收拾他摔爛的東西。他還變得非常敏感，有時我翻翻從前的照片，他就會冷笑：“厭倦這種生活了吧？”

我一直遷就他，在他生病之后，我發現他對我是多么重要。即使這個男人現在變得羸弱不堪，但只要每天都能看到他，我就心滿意足。遠方建議我請一個保姆，然后去工作。我沒答應，我是想讓他知道，他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然而我使盡全力陪伴他卻沒有讓他情緒好轉，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抵觸我的呵護，說我這樣只會更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病人。我很委屈，難道是我做錯了嗎？

2001年3月，因為移植的腎強烈的排斥反應，遠方又住進了醫院。他似乎對這樣的生活厭倦至極。3月23日晚，他給我留下了一封信，在我入睡后服下大量安眠藥。幸虧那天夜里我被噩夢驚醒，發現了他的異常……

遠方在被搶救醒來后，有氣無力地說：“我是一個對生命質量有要求的人，這種半死不活的日子，生不如死。”女兒在一旁淚水漣漣：“爸爸，你太自私了，你怎么不顧及我們的感受呢？”這一年女兒考上了北大，家里只剩下了我和遠方。灰暗的生活仍在繼續，遠方變得更加消沉頹廢，連書也不想看了，每天只是沉默發呆。我也漸漸對他不再抱什么期望……

（二）

這種局面一直持續到2001年11月，在美國留學的妹妹艾雯結束四年的留學生涯回國來杭州看我們。艾雯比我小十多歲，上一次見到她還是她讀高三時。我家在福州，只是每年春節回家一次，而獨立的艾雯考上上海的大學后假期就出去找工掙學費，所以從她考上大學之后，我們除了通通電話，并沒有見過。那天在機場，我幾乎認不出眼前這個高挑、活力十足的漂亮女孩就是我記憶中的妹妹。她遠遠地就尖叫著撲過來，緊緊地抱著我喊：“姐，我想死你了。”

艾雯一進門，冷清的大房子就充滿了熱鬧和歡快。她眉飛色舞地講她留學的見聞給我們聽，還不時爽朗地大笑。遠方一直饒有興致地聽著，居然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笑容。臨睡前，艾雯要了兩本遠方以前的書去看，她朝遠方擠眉弄眼道：“我姐老是夸你才華橫溢，我可得見識一下。”遠方也來了興致：“好哇，你姐愛屋及烏，她的話我信不過，我更相信旁人的說法。”

第二天清晨我買菜回來，遠方和艾雯已經就遠方的書熱烈地討論起來。艾雯眼圈發黑，她大概讀了一個通宵。很顯然遠方這次找到了知音。遠方說：“艾雯比你對文字的感覺好多了，你也看過我的書，但你從沒發現我書里的問題，艾雯就一語中的，讓我茅塞頓開。”在這方面，我的確沒有什么心得，甚至沒認真地看過他的書。艾雯說：“姐，你眼光不錯，姐夫的確才華了得。”說著，她扭過頭，對遠方說：“聽姐姐說你現在不寫東西了，我倒覺得你應該寫一本能代表自己的書。”遠方的表情黯淡下來：“我都這模樣了，還寫個什么勁？”艾雯不屑地撇撇嘴：“我沒覺得你有多不幸，不是有60%的人換腎后存活在10年以上嗎？給你這些時間，還不夠嗎？”遠方不禁莞爾：“你這么一說，我還真覺得自己不算太倒霉。”艾雯帶點驕傲地說：“為了表彰我出色的思想工作，你們得請我出去吃頓好的。”遠方爽快地回應了。這是我們在遠方生病之后第一次出去吃飯，三個人心情都很好。

過了幾天，艾雯就決定留在杭州工作。我說：“原先不是說去上海發展嗎？”艾雯嘻皮笑臉地說：“我發現我有點離不開你和姐夫了。”我說：“也好，過陣子我們把爸媽接來，全家團聚。”遠方找了幾個朋友幫忙，讓艾雯進了高新區一家外資企業。盡管艾雯的公司離我們家不算近，但她仍住在我們家里。她一回家就和遠方閑聊個沒完，而遠方也因此明顯地開朗起來。我也輕松不少，有艾雯在，家里的沉悶也不再回來了，她對遠方的改變，是我所不能做到的。

艾雯拿了第一個月的薪水，買了一套價值昂貴的組合健身器送給遠方，她說：“姐夫，你的身體，不光靠養還要多鍛煉。”遠方接受了艾雯的建議，不時地在健身器上練了起來。我看著，不禁話里有了點醋意：“我以前也勸你多運動，你不聽，現在倒把艾雯的話當圣旨了。”遠方朝我做了個鬼臉：“你總不至于吃親妹妹的醋吧？”他這樣輕松的語氣，我是好久沒見過了，我還有什么可說的呢。

2002年2月13日是遠方的生日，我在艾雯的慫恿下給遠方買了一臺筆記本電腦做生日禮物，她說寫作才是遠方的特效藥。遠方起初看著電腦苦笑，說他已經用不上了。艾雯說：“姐夫，你和從前有什么不同？別再給自己找偷懶的理由了，不然我會瞧不起你的！”遠方似乎很受鼓舞，欣然說：“好，我試試。”

那天晚上的艾雯讓我大感震驚，畢竟獨立闖蕩這么多年，她早已不是我熟悉的那個小女孩了。我們三個人一起出去吃飯，她不斷地說笑話調節氣氛同時還講了一個葷段子。我板起了臉說她不該這樣，遠方說：“艾雯在美國生活了好幾年，你不能要求她像你一樣。”艾雯居然在遠方臉上親了一下，一臉壞笑地說：“還是姐夫懂我。”遠方的臉紅了，他顯得不自在，我心里有點不舒服。艾雯還強拖著我們去蹦迪，我和遠方都受不了那強勁的音樂，只好遠遠地坐著看。艾雯在人群的中央，狂野性感地舞著，叫人目眩。遠方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我卻在看著遠方，他的目光多像年輕時給予我的呀。

（三）

2002年4月初，我回福州把爸媽接了過來。回杭州時艾雯已經搬了出去。她說最近經常加班，就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她還送給我兩套顏色鮮亮的裙子和一瓶名貴的香水，說：“姐，你應該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些，你現在活得太壓抑了。”的確，遠方患病后，我都沒心思打扮自己了。當我穿上艾雯送給我的裙子時，遠方贊賞地說：“你就應該穿這樣的衣服。”那晚，在我們做愛時，黑暗中的他呢喃著一個模糊的名字。我拼命制止自己不去回想那個名字，這怎么可能呢？

艾雯搬出去后，只有周末才來我家。她也不像從前那樣和遠方有說有笑了，遠方也沉默得多了，但他出門的時間也多了，在家就發呆，心神不寧。

4月底，好友白潔在電話里猶豫不決地說：“剛才我在太平洋百貨看見你老公和一個女孩在挑衣服，很親熱。”我眼前一黑，心里亂透了，開著車在城里亂轉。在經過慶春路時，我看見了路邊正親密說笑著的遠方和艾雯，他們攬著對方的腰，儼然一對情侶。我真想跳下車，沖過去質問他們。但我不敢面對那樣的后果。我把車開得飛快，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干什么。等晚上8點遠方打來手機時，我才發覺自己已到了寧波。我打電話給遠方：“你下午和誰在一起？”遠方沉默了一會才說：“你先回家來，我想我們該談談了。”我說：“在外面找個地方吧，我不想驚動爸媽！”

我們約在了仁和春天的咖啡屋。我進去時，艾雯和遠方已經在那里等我了。艾雯低著頭，不敢看我。誰也不知如何開口，最后還是艾雯打破了沉默，“我和姐夫的確……就在你去福州時，我們無法控制自己……”我所有的僥幸都被擊碎了，說出的話也不像是自己說的：“怎么會這樣呢？你是我的親妹妹，這世上也不是只有這么一個男人……”“姐，你知道的，我們可以阻止許多事發生，但不能阻止愛情。”我看著遠方，我要聽他怎么說。他沒有回避：“艾雯讓我重新對生活充滿了熱情和希望，而這些，是我們早已失去的。其實在我生病前，我就覺得我們的婚姻在哪兒出了問題……”我聽不下去了，什么早就出了問題，還不是男人偷歡的借口。最后還是艾雯說：“姐，我們會了斷的，相信我們。”

這件事對我們的打擊都很大。艾雯不再上我家來，遠方又消沉起來，書也寫不下去了，而我也無法像從前那樣面對遠方，我們分居了。如果遠方和別的女人相愛了，也許我還愿意成全他們，但那個人是我的親妹妹，這不僅是愛情的背叛，還有親人的辜負，這讓我傷心欲絕。

也許是這次變故，5月底，遠方又患上了肺炎，他拒絕治療。我只好給艾雯打電話。她匆匆地來了，她也消瘦憔悴了許多。我淡淡地說：“也許只有你能說服他。”她和遠方單獨談了半個小時，遠方就答應了住院。我內心凄涼：我已經不能給遠方任何他需要的東西了。在遠方住院的半個月里，艾雯每天都來探望他，她一來我就躲得遠遠的。遠方出院以后，我發現他們依然保持著那層關系。我給了艾雯兩耳光：“你一定要搶親姐姐的男人嗎？”艾雯撲到我懷里，哭泣道：“姐，我真的不想這樣，我不只一次地想過離開他，但我們都擺脫不了對對方的依賴。”我的心頓時軟了下來，我一下子跪在了她面前：“放過我們，也放過你自己吧!”她拼命地點著頭，其實我們之間，誰比誰更加心痛呢？

那天晚上，我和遠方長談了一次。他說：“我想，我還是應該尊重自己的感情。和艾雯在一起，我又有了戀愛的感覺，這是我們之間早已失去的。”我看著這個和我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他說他對我早就沒感覺了，我卻還以為我很幸福。憤怒讓我語無倫次：“吳遠方，你太無恥了，你起碼的道德都沒有？你尊重了我的感情嗎？”遠方平靜地說：“我不覺得，我以為維護一份真正的愛情比維持一潭死水的婚姻更加道德。”我說：“你還有良心嗎？我為你付出了這么多。”他的語氣居然那么輕描淡寫：“其實我早該告訴你，你的有些付出，不是我需要的，比如你丟掉工作，就為照顧我，請個保姆不行嗎……”那晚，我和遠方都似乎失去了理智，吵得天翻地覆……

盡管遠方不甘心，我看得出艾雯離開的決心已定。她很快就找到了一個男友，興高采烈地帶回家給我看。遠方面如冰霜，我也沉默無言。一個多月里，艾雯換了三個男友，我知道，她不愛他們。我說：“別勉強自己，你不是一個能受委屈的女孩。”艾雯坦率地說：“我是想讓大家都死心，姐，我最害怕的還是失去你和爸媽。”這場戰爭里沒有贏家，我、遠方、還有艾雯，其實我們都很可憐！

我問遠方：“你還愛我嗎？”遠方的話里有一種叫人心痛的滄桑，他說：“曾經是愛過的。在遇到艾雯之前，我也認為我是愛你的。現在，我說不清楚了，但有一點我可以保證，我不會離開你，除非我死了！”多么叫人寒心又多么真實的現實，我已經不是有勇氣摧毀一切的年輕少女了，到了四十多歲的年紀，面對這樣的真實，我就是想不被生活打敗，也是不能了。

遠方依然每天鍛煉三個小時，每天寫3000字，他對自己的身體和這部小說都很有信心。但我知道他的心已經不在了。我們依然分居，我們各自的心結，解不開，也都不想去解。但是我們相敬如賓，只要有外人在場，哪怕是父母，我們依然是恩愛夫妻。

10月中旬，艾雯要去上海工作，送她上火車時，她擁著我，流著淚說：“姐，一切都結束了，我們重新開始。”望著她比剛來時滄桑了許多的臉，我的心痛更甚于她。我在心里一遍遍問自己：真的結束了嗎？真的可以重新開始嗎？

【馨語星愿】

這是一場沒有輸贏的“情感走私”，它不同于一般的婚外戀，因為這是一場親情與愛情之間的矛盾，是誰都不愿發生的事，可它偏偏又發生了，只是慶幸結局雖然不完美，卻也理智，女人有時是需要理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