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記憶（組詩）

雪 兔

并不奢望什么 在阿爾泰山

一切都變得若即若離

但是我突然發現了闊葉林的秘密

變得如此真實 或者你

更像一次逃逸帶走的牽掛

不過我也不必想再說什么了

就像一次相遇 沒有開口說話

也不代表我不曾想念

你留給我的我會備加珍惜

這是那天一只雪兔留給我的 現在我

已經有足夠的時間回憶

黎 明

只是，東邊剛剛開始發亮 我就已經

看見了山林在晨曦中的一些隱秘

斑鳩比山雞醒得更早 而蒲公英

夢幻般的花朵總是帶給我一些憂郁。

這是我目前最想留住的記憶，或許明天

我也回到了從前 回到自己的

時光里等待一次暴風雪的降臨。

而此刻太陽已經升起 云朵

像巨大的飛船把我帶進陌生領域

山谷里 這萬物釋放的引力

在葳蕤中劃過一段神秘之旅

現在我終于可以說話了 可以

告訴你這些都是真的 就像從前我

走過了一段年久失修的記憶

孤 旅

遠方在看不見的地方若隱若現

而我心里并不孤單 沿途的

野草正用力伸展自己……它們也在走

向一條不斷縮短的生命歷程

其實我只是看見了事物的表象

無法深入內核 因此我的目光就是

山雀落在草地上的目光

就是清淺的水把石頭托在額頭

之后的事 我曾在落葉中看見自己

看見一匹馬蒼白、疲憊的眼神

好像也與我一模一樣

這時我不得不想 我還留下了什么？

鷹嘴豆

大地所饋贈的我都會欣然接受

但我必須對自己說 泥土才是我安身

立命的地方。

當然 在帕米爾高原空闊的

荒野上我必須做好準備

就像一只鷹 或者別的一些什么——

比如鷹嘴豆飛翔的翅膀都是

我曾經渴望抵達的領地。

并且在迷茫中聽到了雷聲 以及

所有我能夠看見的陰影

它們將使用隱秘術 催開花朵

因此也可以使我不再遺忘

不過我仍然想說 其實這些

都不是你留給我的記憶 而現在

唯空闊才能夠讓魂靈安歇

高原上的湖泊

據說它是天神留給人間的一粒珍珠

而雪峰下 太陽這虔誠的信徒

把明亮和安寧置于大地之上

我來到了這里 就像一次偶然相逢

所能揭示的全部秘密

但帕米爾高原也用威儀呈現了

圣潔和孤獨……以及雄性的曠達

沉入水底 這內斂的光芒

就像一種目光 不斷集結的

威嚴讓我知道仰望、崇敬與虔誠

都是灑向人間的星光

所以我不斷勉勵自己 甚至

在高原上，也會像一只鷹用羽翼

抗拒內心的孤寂和迷茫

西 域

葡萄的西域用歌舞澆灌 美酒

以及遼闊的滄桑賜予我一種力量

而我看見滄桑之外的天空有著

屬于自己的悲憫和秘密

大漠的情懷在于 生命比巖石

具有更加恒久的耐性

我喜歡朝遠處眺望 看博格達峰總是

用睿智抵御來自時光深處的遺忘

并且聽見了驚濤裂岸 以及

翅膀擊打巖石迸射的藍色火焰

這遼闊疆域現在已經讓我迷戀

蒼涼中的富饒和它擁有的神秘就是

一個夢在持續發酵中走向成熟

因此我也看清了落葉的秘密

當然，這多彩的版圖上有一種

愛總是讓我刻骨銘心

亞 楠：本名王亞楠。中國作協會員、新疆作協理事、伊犁作協主席。已出版詩集、散文詩集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