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算一下愛的時間

　　三十五歲的男人，下班后往往按部就班回家的不多。單位里，我們這個年齡段的人最多，往往是下班之后，扎堆打牌，然后喝酒。
　　日子一天天平淡下去，忽然有一天，有一位老兄說，怎么越來越覺得婚姻平淡了？回到家里，連做愛也成了例行公事一般。
　　他的話得到了眾人的認可。大家眾口一詞述說婚姻中的種種無激情，回到家吃飯，看電視，輔導孩子，然后洗腳，睡覺。身邊那一個人似乎也是這樣的舉動?？措娨暽夏銚砦冶У哪欠N場景，在自己的生活中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于是紛紛抱怨，怨這人生的平淡。
　　但只有他沒有抱怨，我們的聚會，他也是偶然間參加。
　　眾人注意到了他，于是都笑著說他，你看，這個人連一點兒向往激情的理想也沒有了。是啊，近四十歲的他，在人群中很不顯眼，老，而且話不多，無疑是我們討論那種類型的典型。
　　但他的回答卻出乎意料，他說，我覺得，我每天都生活在愛情中。
　　眾人哄堂大笑，這個時候，他居然還裝年輕，誰不知道這個年齡的人，男男女女都已經在婚姻里倦怠，他將要四十歲了，哪里會有什么愛情。若是哄哄十七八歲的小孩子還行，但在我們面前，大家一致認為他在說謊。
　　他沒有說話，喝一口酒，對我們說，你們都學過數學吧，幫我算一道題好嗎？
　　眾人應允。他開口，請問，你們一天睡眠時間有多少？
　　于是有人回答，八小時、六小時不等，算出平均數，七小時。
　　他再問，那么你們吃飯的時間有多少？眾人回答，再得平均數，兩小時。
　　然后是工作的時間，八小時。
　　再往后是娛樂的時間，其間包括看電視、喝酒、打麻將、玩游戲、上網。得出平均時間五小時。
　　那你們學習的時間呢？
　　開始有人面面相覷，學習？很少有人學習。但也有個別充電者，于是得出平均時間，一小時。
　　他扳著手指，繼續不緊不慢，那你們平時干一些其他雜事，多長時間？
　　眾人發笑，有人自然想到了雜事代表的意味，或者是做一場例行公事的愛，或者是如廁，或是干些其他事情，平均時間兩個小時。
　　他笑了，說，那你們加一加，多長時間了？
　　奇怪，居然是25個小時。
　　這時，有人站出來喊，不對不對，這是平均時間之下的偏差。看來這位老兄懂一些統計原理。
　　他笑，接著問，那么，你們用多長時間愛呢？
　　眾人開始沉默，是啊，多長時間愛呢？沉默著，就有人悄悄離開，我們就像是一群不斷抱怨天氣寒冷的刺猬一樣，卻不能擁在一起取暖。
　　周一，恰恰單位有事，他沒有來，電話又打不通，于是，領導讓我跑一趟。根據人事資料上的地址，我找到了他的家，敲門，一個清脆的女聲說，請進。
　　進去之后就看到他的妻子，坐在床上對著我微笑，她的容貌算不上漂亮，但是臉上的光彩，卻絕對是愛情里的女人。我開始相信他說的話。她不能活動，因為一次偶然的事故，在床上十幾年了。
　　我于是開始疑惑，是什么，保持了他們的愛情？無可否認，在我們的生活里面，確實有那種相濡以沫的夫妻，但是大多數人還是偏向于慢慢乏味的，我也不例外。
　　他回來了，拿了新買的藥，看到我，一臉的歉意，對不起啊，今天確實有事，她的藥不能停。然后，他走到床前，對妻子說，單位有點兒事，我可能要加班，今天回來晚一些，你和兒子先吃飯，不用等我。
　　他妻子便笑，那你早些回來。
　　對話的內容，和我們與妻子的對話一模一樣。但是形式卻不一樣，他們的表情里面，分明有柔情蜜意，是的，是柔情蜜意，我們缺失的正是那種東西。
　　路上，我問他，你上次做的那道題倒挺有意思啊。
　　是啊，有意思，可是其中還有一些緣由，若不是這樣，我也想不出來這樣問。
　　我好奇。于是他給我講故事。
　　妻子是在一次工傷事故中不能起床的，那個時候，她剛剛二十八歲，而他們也剛剛結婚三年。那個時候，他上班忙，每天都跑來跑去的，對她難免有些冷落。心還是沒變的，但是她卻敏感，說他變了，變得不喜歡她了。
　　于是她幾次試圖自殺，他也苦惱不已。后來，他想出了一個好辦法，說來也簡單，就是無論多忙，每天總能空出十分鐘的時間，陪她說說情話，證明她在自己心中的重要。
　　原本只是權宜之計，但沒想到，這樣天長日久地堅持下來之后，他竟然發現，自己是如此一個被對方深愛的人，他感動了。于是這也成了一種習慣，每天無論多忙，都要抽出十分鐘的時間，表達一下愛。
　　于是，也就有了那個問題。
　　我開始沉思，確實，我們每天有多少時間表達愛呢？怕是沒有吧，真的沒有，哪怕是十分鐘的時間，也沒有。
　　我想，是我應該改變一些什么了。
　　回到家，妻正在做飯，淡淡一句，回來了。
　　我嗯了一聲，走到她身后，抱住她的腰，親愛的，辛苦了。
　　妻笑，你犯神經了。我沒動，真的，親愛的，我愛你。
　　這話很久沒說過了，似乎有三四年時間，或是七八年時間，總之，印象模糊，面目不清。現在說出來，竟然很拗口。
　　妻沒有說話，靜靜的?？傆幸环昼姷臅r間吧，是的，一分鐘，只一分鐘?；剡^頭，她對我說，我也是。
　　心中有暖流涌出。
　　下午回到家，看到扔在陽臺上的鞋被擦得干干凈凈，這是我們賭氣的一個源頭。上次吵架，就是因為這雙皮鞋，她說我不知道擦油，就知道穿，賭氣不給我擦，于是那鞋就在那里躺了近一個月的時間。
　　變化還不僅這些，還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東西。真的，比如我的衣服比以前干凈了，我們的家也干凈多了，還有刻意擺放的花草，最重要的是，我們之間的性，也開始變得有滋有味。
　　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同事，沒想到他們也有體味，或者就是那道計算題影響到了他們，每個人回到家里，都算了一下愛的時間，都分配了一下自己的愛的空間，這才發現，我們并不忙，每天愛一點的時間，每個人都有。
　　編輯 / 程笑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