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行漸遠的匠人們（三）

●霍金林

曾經(jīng)我們?nèi)粘Ｉ铍x不開的匠人們，隨著科技的進步社會的發(fā)展，街頭巷尾已很難再見到他們的身影，但我們不應(yīng)忘記——

窯 匠

窯匠，專門燒制瓷器、磚、瓦的人。人們常常用“像個燒窯的”來形容一個人穿的骯臟。由此可見，燒窯的人身上沾著泥巴，或布滿灰塵和煙塵，蓬頭垢臉，給人不干凈的感覺。其實，這一職業(yè)在上個世紀還算得上一種不錯的手藝。那時，鄉(xiāng)下農(nóng)村住的都是土磚砌墻、黑瓦蓋頂?shù)耐僚鞣浚藗兎f屋或蓋新房，都離不開磚瓦，因此，不管哪家哪戶隔個兩三年都得請窯匠燒磚燒瓦。

一般是頭年臘月或第二年正月尾，幾家合伙請窯匠。酒席上一邊喝酒一邊議事，如：多少錢一個窯(一窯瓦大約一萬塊)，達不到東家要求的質(zhì)量怎么計算，窯匠的伙食怎么解決，是每餐到東家去吃，還是東家出米出菜由窯匠自己燒，東家要盡哪些義務(wù)，每個窯要出多少義務(wù)工，還有東家出多少茶葉、黃煙，出窯后的窯炭分配？……在邊吃邊喝中就談妥了。至于哪家是第一窯，哪家是第二窯，哪家是末窯，這些是在飯后抓鬮，按鬮行事。飯后簽一份協(xié)議，窯匠和東家各自簽名。

到了農(nóng)歷二月末，天氣轉(zhuǎn)暖，找先生選一個黃道吉日，窯匠、東家就開始合伙選窯址，蓋窯棚。用茅草或稻草蓋的窯棚很大，里面既有泥宕，又有堆放泥瓦坯子的堆場，還要隔一小間做窯匠的住房，搭一口鍋臺。搭建窯棚，東家出義務(wù)工上山割茅草、砍樹，需兩三天時間才能蓋好。窯棚外觀雖不好看，但里面冬暖夏涼，舒適省心。窯棚蓋好后便成了窯匠臨時的“家”，從做第一宕泥巴開始，到燒完最后一窯瓦結(jié)束，窯匠就呆在窯棚里。

東家合伙出工，挑完一宕泥巴后，用水桶往泥巴里澆上百擔水，再趕來大水牛在泥巴上反復踩和，待泥巴和熟后，就由窯匠做成一堵胸口高、六寸寬的泥垛，用泥弓鋸成一分厚的泥布，雙手托起，圍在泥桶上，沾水、抹平，眨眼工夫一泥桶瓦就做好了。

窯匠的生活非常寂寞，大半年時間都呆在窯棚里，每天重復著相同的勞動，單調(diào)而又乏味。陰雨天，曬不了磚瓦，東家和附近的居民就到窯棚里陪窯匠聊天，講些不三不四的故事。那也算是窯匠最開心的日子。

過了“霜降”，天氣轉(zhuǎn)冷，泥巴開始上凍，窯匠們不能繼續(xù)做瓦坯，就開始籌備挖窯、燒窯之事了。

燒窯的技術(shù)高不高主要在看火候上。窯匠按尺寸打好窯套，再按一定比例，將瓦坯稀密有致地裝進窯套，然后開始點火燒窯。一窯瓦要燒一百多捆毛槎，差不多要燒一天一夜，等到窯面上冒出火苗，再燒半個小時就可以熄火。而在窯門口推槎燒火是東家的事，窯匠只是在窯面上看火候，并指揮東家把火燒快或燒慢。因為瓦的質(zhì)量完全取決于火候，燒嫩了，瓦沒燒好；燒老了，瓦就變了形。

熄火以后，要澆一百多擔水，三天以后再出窯，如果出窯的瓦是青色，拿在手里敲打，聲

上圖為“乳房樣”的圓拱形大窯。音響亮，說明瓦燒的火候到位，窯匠和東家皆大歡喜；反之，不但雙方心里不愉快，還要在工錢上鬧糾紛。

進入二十一世紀，農(nóng)民的收入有了很大提高，經(jīng)濟富裕，手頭有錢，告別了泥巴瓦屋，像城里人一樣，住進了寬敞明亮的樓房，再也不需要黑瓦了。窯匠，這一傳統(tǒng)的手藝已淡出人們的視野，窯匠們只好改行做別的事情。

有關(guān)窯匠的對聯(lián)謎語：

燦燦洪爐雄玉宇；

熊熊烈火煉金磚。

（謎底：窯匠或磚瓦廠）

有關(guān)窯匠的故事：

（一）“成龍窯”的來歷

每年的農(nóng)歷五月十六，德化縣都會供奉窯神（當?shù)胤Q之為窯坊公）。關(guān)于窯神，還有一個美麗的傳說。傳說林炳在進行窯爐改革時，曾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的失敗，高溫窯火一沖便塌頂，屢試屢敗，他非常苦惱。有一次，在再次倒塌的窯爐旁邊，林炳疲憊得不覺昏昏睡去。睡夢中，他看到一位仙女翩翩而至，在他面前解開衣襟，對他示意地指一指敗窯，又指一指自己的乳房，然后隱沒在云霧之中。林炳醒來，細想玄女指點突然有所領(lǐng)悟，于是將窯房砌成乳房樣的圓拱形大窯，兩旁再砌小奶窯（亦稱獅耳）護住主窯房，這樣燒窯時就不再塌頂了，而且燒成的瓷器質(zhì)優(yōu)量多。后來，林炳又利用山坡地形，把幾個窯房串連起來，這樣既能充分利用熱能，增加產(chǎn)量，又能使窯體更加牢固，也為此后演變發(fā)展成龍窯（亦稱蛇目窯）奠定了基礎(chǔ)。正可謂：

補天取神土，清水拌出和氣；

筑房選好磚，烈火燒制祥光。

（二）窯廠老板難宋湘

宋湘（1757——1826），廣東省嘉應(yīng)州（今梅州）市人。清代乾隆、嘉慶、道光年間杰出的詩人和書法家，是當時嶺南三大詩家之一，被清朝嘉慶皇帝授封為“廣東第一才子”，后被譽為“梅州八賢”之一。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飽讀詩書又思維敏捷的人，竟然栽到了一個窯廠老板手里。這是怎么回事呢？

據(jù)說,宋湘當年上京參加會試，從南雄珠璣巷的一座磚瓦窯廠經(jīng)過，口渴想討一碗茶喝，窯廠老板看他是個書生模樣，一邊吩咐工人倒白開水給宋湘解渴，一邊對宋湘說：“你是讀書人，一定會對對子，我現(xiàn)在出一上聯(lián)，如果你對得出下聯(lián)，就泡一壺好茶給你喝，如果對不上，就只能喝白開水。”宋湘說：“請出上聯(lián)。”窯老板就出一上聯(lián)：

綠水攪黃泥，紅火黑煙，燒出青磚白瓦；

宋湘邊喝水邊想，一直想了兩個多鐘頭，還是對不上，于是感謝窯老板開水解渴，上京趕路要緊，回來再對。但是宋湘考中進士回鄉(xiāng)還沒有想出下聯(lián)，只得繞道走，不敢從窯廠門口經(jīng)過。以后宋湘去云南做官，就再也沒有到珠璣巷來對這個對子了。在宋湘一生文學生涯當中，這不能不說是件遺憾的事。

一百多年后，今人嚴先生去杭州旅游，到西湖漂亮的湖心亭參觀購物。當他看到金碧輝煌的湖心亭以及周圍的美景時，受到啟發(fā)，對出了窯廠老板上聯(lián)：

翠湖凌紫閣，丹梁碧棟，似浮玉殿金宮。

而周志敏則覺得，宋湘當時正在喝茶，何不用民間制茶工藝對下聯(lián)。如：

金鍋揉玉葉，丹爐赤灶，焙成墨卷烏絲。

從上聯(lián)看，“綠水”“黃泥”是燒制磚瓦的原材料，而下聯(lián)“金鍋”和“玉葉”中只有后者是制茶的原材料；從色彩詞的角度來看，上聯(lián)中使用“紅”“黑”，“青”“白”兩組對比鮮明的詞，而下聯(lián)中使用的是“丹”“赤”，“墨”“烏”兩組色彩區(qū)分不明顯的形容詞。從古音的角度來看，下聯(lián)和上聯(lián)平仄相諧，也算對得奇巧吧。

有關(guān)窯匠的對聯(lián)：

石灰廠對聯(lián)：

黑烏在火里；

清白留人間。

不舍一身粉碎；

何來白壁無瑕。

全體烏黑在火里；

一身清白在人間。

石堅似鐵窯中脆；

灰白如銀室內(nèi)光。

矗立高山惟我等；

裝成玉宇又其誰。

哪堪碎骨在窯里；

何異粉身為世人。

煉盡陰陽出火窖；

留將青白在人間。

服務(wù)人民，何懼一身粉碎；

裝成玉宇，堪夸白壁無瑕。

磚瓦廠對聯(lián)：

煉就媧皇石；

磨成學士磚。

開門見紅創(chuàng)基礎(chǔ)；

后來居上精磚業(yè)。

我儕雖說泥磚土瓦；

君等卻能遮雨避風。

如琢如磨砌成碧玉；

一磚一瓦壘起高樓。

搪瓷陶瓷對聯(lián)：

搏沙成器；

范土為窯。

形佳狀彩；

外秀中堅。

彩瓷成器皿；

優(yōu)質(zhì)利民生。

瓷窯稱舊制；

秦缶仿名工。

能工范土術(shù)；

休笑數(shù)壇才。

青煙浮六合；

翠色奪千峰。

團瓷工作器；

運甓善操心。

質(zhì)比黃金固；

文同彩漆涂。

光潤同珠玉；

調(diào)和若鼎鐺。

江右工成器；

楚南善在熔。

金玉不慚爾質(zhì)；

方圓各范其形。

磽磽難免于缺；

皦皦卻能不污。

惟師杜氏求金術(shù)；

須有陶公運甓心。

古帝濱江曾托業(yè)；

仙人掌上可承漿。

壺觴陳列新花樣；

陶旊勤勞舊職司。

投入紅爐身軟化；

選成碧玉質(zhì)堅凝。

玉嵌金鑲呈貴府；

花明字顯重官窯。

雨過天青千古色；

花留水彩四時春。

巧奪天工物華天寶；

制傳妙技玉質(zhì)金相。

一日三餐交情不淺；

十盤八碗綺席爭輝。

遠思虞代陶人職業(yè)；

近想現(xiàn)時巧匠能工。

范土為窯團沙成像；

挈瓶殊智擊壤同歌。

古帝濱河曾經(jīng)托業(yè)；

仙人擎掌常此承漿。

古帝生涯遠稽虞代；

陶之職業(yè)上溯周官。

茗飲酒嘗同資利用；

花明雪潔并著瓖奇。

凝即成珠不殊真品；

溫其如玉當讓京華。

是鐵是瓷亦陶亦冶；

有文有質(zhì)如漆如膠。

虞代遠思陶人職業(yè)；

現(xiàn)時近想巧匠能工。

雨過天青琺瑯異質(zhì)；

水清沙白摶埴名工。

新型在竹范金熔而外；

佳鑄居玉殼銀甕之間。

規(guī)模在竹范金熔而外；

聲價居魯壺秦罐之間。

滿店陶瓷皆十億人生存所系；

百般工藝是五千年傳統(tǒng)相承。

產(chǎn)品百態(tài)千姿包羅古今萬象；

瓷城花團錦簇久享中外盛名。

窯廠工作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