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抗日紀念地

●肖維宗

今年暮春一個晴日的早晨，我特地租了熟人大羅的一臺小車前往本縣的抗日紀念地。經資江一橋，到了獅子山紀念塔下。我扼腕肅立，讀了一首詩：

中華自有勇男兒，

血戰梅山掃劫灰。

浩氣長存將士墓，

殊勛永刻英雄碑。

時光難把國仇洗，

歷史終將戰犯摧。

七十周年雙慶日，

傷兵山上盼魂歸。

我徘徊俯仰，望著一里外的新化一中和傷兵山，引起了悠悠遐想。

1938年，第九戰區軍政部在校內設立第四后方醫院，收留了從前線轉送來的4000余名抗日受傷將士，其中1500余名因傷勢過重醫治無效而犧牲，遺體埋在校園附近的山坡上。1940年12月，為了紀念英烈，立了一塊4米多高的紀念碑，由當時的軍政官員題詞：正面是：“抗敵傷亡榮譽將士公墓”，背面是“浩氣長存”，左右兩側分別為“黃土白骨，日月永同”、“民族之光”，以后稱此為傷兵山，我曾撰寫了一副對聯：

衛國保家，百戰捐血漿其體；

忠肝義膽，千秋煥民族之光。

解放后，此校改為新化一中，是湖南省二十三所重點中學之一。20世紀60年代初，我考入高中部讀書。醫院的病房已經改為我們的寢室，常聽到一些有關抗日的故事。晚餐后或星期日，我常獨自或與同學登上傷兵山拜謁公墓。在烈士精神的激勵下，我發奮讀書，文理成績都比較優秀。因崇拜作家和詩人，打算選報文科。開始學寫新詩，也學習寫傳統詩聯，為傷兵山寫了多首，其中之一是：

同學少年血氣剛，

常來碑下讀書忙。

英雄時托春風語，

民族深仇不可忘！

1985年秋，我調入縣教育局工作。一個星期天，我去登上傷兵山瞻仰烈士墓，豈知已蕩然無存。我怒而吟了一首詩：

烈士墓碑無處尋，

野花亂草倍傷神。

我問秋風風不語，

莫非劫火把碑焚？

果然是文革期間，無知的造反派以為是國民黨軍隊建造的，便把此處夷為平地。后來，縣機械刀片廠搬遷至此，基建時發現了墓碑。于是，縣政府撥出捐款10萬元，由該廠牽頭，豎起了原碑，新建了高高的紀念塔，讓后人緬懷瞻仰，乃是一件盛事。

然而隨著縣委、縣政府辦公大樓搬遷至資江東岸，傷兵山竟成了房地產開發商的黃金寶地，一棟棟高樓大廈拔地而起，大概因樓房底下埋著許多死人的骨頭不吉利吧，曾幾何時，傷兵山竟成了“香檳山”，墓碑和紀念塔，卻移到了獅子山。想到此碑彼骨，此塔彼魂，頗不是滋味。而現實已不能改變，有人士向有關部門強烈要求復“傷兵山”之原名，我是積極支持的。

我們驅車繼續前行，經資江二橋，在離縣城五里的中央糧庫旁停了下來。這里叫黃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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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4月，侵華日軍為迅速奪取湘西芷江機場，分兩路進攻新化縣。其先遣隊1000余人進犯到此地，抓住當地一位農民帶往叫孟公的地方去。帶路人明白，新化縣有兩個叫孟公的地方，若帶往人口稠密橫陽山的孟公，必經縣城，其損失不堪設想。于是，他帶著鬼子抄山路向洋溪寨邊的孟公嶗走去，因為那里山高林密谷深，國軍第73軍已經嚴陣以待。

幾天后，日軍4000余人從雙峰向新化縣進逼，欲與先遣隊會合夾擊國軍。73軍殊死抵抗，浴血奮戰月余，擊斃傷鬼子1600余人，日軍第九中隊長管元大佐亦死于非命。鬼子倉皇向邵陽方向逃竄，向末日奔去。我想，能如此，應有無名帶路人之功也！

10分鐘后，我們驅車沿著新洋路前行50來里，便到了坐落在洋溪東岸文昌閣邊萬人坑，幾經修復，已顯得莊嚴肅穆，像個紀念之所。

那年的一個多月中，鬼子進犯到洋溪等17個鄉，燒殺搶奪，用盡各種酷刑，犯下了滔天罪行：殺死當地人民2655人，傷1094人，致病1600余人，其他損失無法計算。戰后，躲逃回來的村民打掃戰場，看到到處尸體腐爛，腐氣難聞，已經是敵我難分，人畜莫辨，只得在此挖了一個大坑，統統掩埋之，號稱“萬人坑”。1981年進行了修復，被縣政府定為重要抗日紀念地，縣級文物保護單位。1985年后，我幾次在文昌閣邊的縣五中檢查工作后，總要到來萬人坑邊觀望嘆惋。

時已正午，我們在洋溪的小店里簡單地就了午餐后，又驅車行駛半個小時，到了槎溪鎮的白馬橋邊。司機告訴我，那年國軍曾在此擊斃一名日本軍官。十多年前，幾個日本人來到這里，其中一女子對著溪水號啕大哭，那軍官就是她的父親。他憤慨地說，軍國主義的犧牲品，罪有應得，活該！我沉思了一會，念了一首詩：

磨牙吮血若豺狼，

吞噬幾多中國郎。

白馬清溪猶見證，

汝來嗚咽為誰傷？

時間還只下午3點多，我們又來到科頭鄉桃林村。司機是本地人，他帶著我爬上與蒼溪山交界處的大山腰中。在比較寬闊的草坪上,他指著坑洼不平的地方說，這里曾是國軍抗日的戰壕。我來回走動，睜眸四顧，仿佛兩軍交戰的情景，浮現在眼前，構思了一副對聯：

芳草蔥蘢，狼煙早已恨難已；

山花爛漫，戰壘雖平怒不平。

一個小時后，我們下山去一農戶喝茶，突然發現上棟樓房邊的路墈中橫砌著一塊石碑。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塊烈士墓碑，姓名刻字清晰可辨。一打聽，原來是當年73軍的一位團長為一位壯烈犧牲的排長立的，我不禁肅然起敬！

可是，烈士的墓碑竟成了路石，不免糟蹋團長高情，排長大義。

我們要求農戶主人告知村支部和村委會，早日修復烈士墓，主人點頭稱是。

下午5點多，我們打道回府。我雖然感到疲憊，但心頭總不平靜：

百余里故地重游，又見嶺頭墳，時時引我胸頭痛；

一萬鈞警鐘常叩，欲教心上夢，夜夜看她天上圓。

（417600湖南省新化縣楹聯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