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聯話
——春聯抒懷

●鄧玉虎

抗日戰爭時期的春聯，也多反映抗日內容。1938年7月28日，日本陸軍攻占小池口后，黃梅各地相繼淪陷，民眾在日寇鐵蹄蹂躪下生活。在春節時，許多愛國人士借寫春聯以抒發自己救亡圖存的情懷。

邢瑞南就是其中的一位。邢瑞南，字彥彬，孔壟人，生于1893年，歿于1953年，曾經任過湖南省南縣和湖北省通城縣縣令。后來回到故里定居。面對國難，他深感悲憤。1941年春節，他寫了這樣一副春聯：

國破春猶在；

時危道益孤。

上聯由杜甫“國破山河在”化來，說國雖破，但春仍在，你日寇是奪不走春天的；下聯說現在時危，但還應該做有益于貧孤的百姓。全聯抒發了自己在國難當頭仍關心難民生活的情懷。

處變處常毋改我；

安貧安命不趨時。

這是邢瑞南1943年春節寫的春聯。其意是說：我是炎黃子孫，無論是在亂世還是常世，我都不會做對不起祖國的事情；我一生安貧安命，決不隨波逐流地做趨炎附勢的小人。這幅春聯抒發了他不愿做亡國奴的志氣。當時，日偽漢奸任金水看到此春聯，誣告邢瑞南是抗日人士，欲借日寇之手殺害之。任為何要這樣做呢？因為他多次逼邢出山與他為伍，好為日偽政府服務，都被邢以“不屑做炎黃的不肖子孫”為由拒絕了。所以他認為這幅春聯是暗罵他任金水的。好在這幅春聯所表達的意境含蓄，日偽政府難以下結論，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王鏡海也是其中一員。王鏡海，名世清，黃梅王埠村人，生于1876年農歷二月初七，歿于1951年農歷10月初10。奮勉為學，廩生，宣統二年舉孝廉方正，授官湖南、安徽蕪湖道尹公署科長、湖北省公署秘書長、省印花稅務科長、黃梅堤防委員會主任等職。他為人正直，民族感非常強，對百孔千瘡的民國當局極其不滿，主張變革。他支持小兒子王文定加入中國共產黨，為民族解放而奮斗。1929年王文定被國民黨反動派殺害于武漢，他在悲憤中，更加失去了對國民政府的信任，回黃梅為家鄉人民管理水務。抗日戰爭時期，他拒不為日偽政府服務，雖隱居淪陷的老家王埠，卻暗中與於樹棠、邢瑞南、洪興予等相往來，多方支持抗日救國人士。1941年春節，他家的大門、中門、樓門和后門都貼有一幅抒寫自己情懷的春聯。

大門聯為：

到門無車馬；

在巷有簟瓢。

其意是說無車馬來往于我的門前，我在陋巷過著一床涼席一瓢飲的生活。暗示淪陷區人民生活的艱難困苦，抒發了憤恨日寇、同情民眾的情懷。

中門聯為：

寒消藍尾酒；

春戀白頭人。

藍尾酒，語出唐白居易七年元日對酒之三的“三盅藍尾酒”之句。唐代宴飲，酒巡至末位謂之藍尾酒，又稱爛尾酒；白頭人指老人。本幅春聯為倒裝句式，順讀應為藍尾酒消寒，白頭人戀春。全聯意思是說：我這個頭發已白的老人，只能用藍尾酒來抵御嚴寒，我多么盼望春天的到來呀！其寓意是說，生活在日偽政權的統治下，如生活在嚴寒的冬季，我雖老了，是多么渴望驅逐日寇，迎來祖國的春天呀！

樓門聯為：

天地兩間屋；

云霄十步樓。

其意是說，國破家亡，在天地之間，我只有兩間房屋居?。槐炭杖f里，我只能在十步樓中消磨時間。暗示日寇統治的殘酷，抒發了“國破方知人種賤”的憤懣。

后門聯為：

憑欄招五老；

閉門頌千秋。

這里的五老，明指廬山的五老峰，因為登上作者的樓房，可以望到廬山的五老峰；又因為作者隱居，前門無車馬，后門也不常開，他只是閉門讀春秋之史。其寓意則是說，我只有依樓憑欄，招來邢瑞南、於樹棠等五位老人，暗中商量支持抗日的計策。

聽炮竹齊鳴，喚醒東亞雄獅，怒吼幾聲，震平島國；

痛蠻夷入寇，愿率黃梅民眾，抗戰一致，興復中華。

這是1940年黃梅縣國民政府寫的春聯。上聯中的“島國”，指日本，下聯中“入寇”之“寇”作“侵”、“掠”講。全聯表達了愛國官員痛恨倭奴，率眾“震平島國”、“興復中華”的斗志和決心。

國民黨、共產黨，抗擊東倭重合作；

新四軍、八路軍，戰爭策略久相持。

這是縣楹聯學會已故會長柳義君1941年所撰寫的春聯。當年新四軍第五師張體學部隊司令部設在他家，電臺架在他的臥室，他看到了毛澤東主席寫的《論持久戰》一書，因此對國共合作抗戰的勝利充滿了信心，寫此春聯貼于自家大門。柳義君還寫了不少與抗日有關的春聯。當時，黃梅縣城被日寇占據，黃梅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的苦難之中，無吃無穿。面對這種局面，1942年春節時，他寫春聯云：

預祝馬年豐，爛煮糍粑充肉吃；

提防日寇擾，輕敲竹棍當鞭鳴。

1942年為馬年。聯語通俗易懂，既反映了淪陷區人民生活的艱難，又寄予了作者對勝利的期望。

1942年，國民黨鄂東挺進軍第17縱隊司令程汝懷、副司令王嘯峰向縣國民政府施加壓力，要當局配合他們消滅共產黨抗日武裝，使當時的抗戰舉步維艱。為了作好縣政府支持抗戰的工作，1943年春節時，洪興予為國民黨黃梅縣政府寫了兩幅春聯，敦促執政當局改進政務，積極抗日，救國救民。其中一幅的上聯道出了縣政府過去一年為能積極抗戰救民于水火的歉疚；下聯表達了在新的一年與民共赴國難，驅除日寇換奏凱歌的決心。這幅聯的聯文如下：

奉上峰令，鎮守是邦，政務待經營，外求御，內求安，猶愧黔黎仍水火；

聽臘鼓催，發揚生氣，天機真洋溢，星欲移，物欲換，佇看花鳥燦文章。

每日打開門，怕見大江東去；

終宵愁煞我，忍聽孤雁南來。

這是原中共湖北省委辦公廳副秘書長梅白，在抗戰期間為某人寫的一副春挽聯。據傳，當時小池一戶人家，夫妻二人生活。某日，丈夫被日偽政府抓去作苦力。因不堪日寇摧殘，投江而死，其妻痛不欲生。是年春節，按黃梅風俗，應貼春挽聯，恰好梅白在此發動組織人們抗日，為她寫了這副哀情并茂的春挽聯，激起了小池人民對日寇與漢奸的憤怒，紛紛起來與日偽政府對抗。

詞牌聯：疏簾淡月瀟湘靜；綠意紅情水龍吟。韓鵬飛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