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梁鴻志短”

●朱榮軍

孟光軋姘頭，梁鴻志短；

宋江吃敗仗，吳用威消。

不明本事的人一看，以為這聯里就說的四個名人。其實聯里另外暗藏著的兩個人才是主角，至于孟光、梁鴻、宋江、吳用全是跑龍套的。這兩主角的名字是梁鴻志，吳用威。

這聯據說是畫家吳湖帆諷刺日偽時期南京維新政府行政院長梁鴻志和秘書長吳用威所作。梁此人可能很多聯友沒聽說過，但他曾祖父卻是聯壇家喻戶曉的人物——梁章鉅。曾祖梁章鉅是大名家、大名臣，抗英有功；而他卻是大漢奸，賣國無恥，瓜瓞三代，際遇變幻，足令人扼腕三嘆。

梁鴻志家學淵源，抹月批風、作詩弄詞那絕對是一把好手。他在仕途上起起落落。起是因為他的門庭和文名，至于落，應是他在政治上的智商有點低。他爹梁佟年給他起這名字，大約是期望他有鴻鵠之志的。他的志或許并不短，奈何眼光短，常常看不清形勢，跟不對人，乃至最后認賊作父。在袁世凱稱帝時期，梁鴻志是擁袁稱帝的“請愿聯合會”文牘組副主任，并為福建省請愿人之一。就是從這時候開始，他不斷背上罵名。袁世凱倒臺，他投靠段祺瑞，做到了參議院議員兼秘書長，兼任京畿衛戍總司令部秘書長。可惜才兩年功夫，第一次直皖戰爭爆發，段祺瑞被直系的吳佩孚打敗，被迫下野，梁鴻志做為段系的“十大禍首”之一被通緝，靠躲在東交民巷日本使館內才得免。之后幾年四處飄蕩。直到1924年段祺瑞重新上臺，他跑回去當上了政府秘書長。可惜，正如黃炎培對太祖所說的那樣，歷史是有周期律的，還是兩年的功夫，段又倒臺了，梁又被迫辭職，四處飄蕩。這期間還有個小插曲，他做回秘書長后，在京城租住的房子正好是清末名士楊度住過的，于是梁喜滋滋在門上貼了一副對聯：

旁人錯認楊雄宅；

日暮聊為梁父吟。

這聯顯然不是他自己做的，他的曾祖梁章鉅早在《楹聯叢話》里就錄過這副聯，乃是杜甫草堂的聯句。也許他就是從曾祖的書中得到了靈感，再加上此聯是如此的天造地設，應時應景——著名的楊某人住過，如今著名的梁某人來了，可不就是“楊雄宅”“梁父吟”么！再配以當時的身份，恐怕他真有諸葛附體之感。

從1926年去職到1937年，梁多是賦閑在上海，過著優裕的公寓生活。但是暗地里和清廷遺老及日本人來往頗多，關系甚洽。甚洽的后果就是，1938年南京“中華民國維新政府”這個日偽政權成立后，他心甘情愿地成為了行政院院長，成為了日本人的傀儡，臭名昭著的大漢奸。這期間他干了一系列為虎作倀之事，出賣了很多的國家利益。再到后來日本人又拉來汪精衛，成立了偽中華民國國民政府，由于汪的名氣比梁大，梁降到了監察院院長，其實手中權力無多，可以說是傀儡的傀儡，頗令其“志短”。1944年11月汪死去，陳公博升任偽國民主席，梁鴻志接任了陳的立法院院長，正欲大展“鴻志”，可惜晴天霹靂不斷，僅僅幾個月之后，抗日戰爭勝利，梁的日本主子無條件投降，偽政府解散。梁頂著大賣國賊的帽子藏匿于蘇州，終被軍統特務發現并逮捕，隨即被關押在上海。1946年6月，以漢奸賣國罪被判死刑。梁曾不服上訴，10月，被駁回，維持原判。11月9日午時，在提籃橋監獄被執行死刑。終年64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