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的中秋節

宗寅

在我的記憶里，兒時在老家過中秋的情景是最難忘。

總覺得小時候的中秋節更有盼頭。因為在這一天，可以吃到媽媽做的又香又甜的月餅。中秋節的前半個月，看到街上有賣月餅的，心里就留意起來，用手指掐算著日子，盼望著中秋節早點兒到來。

到了中秋節這一天，我格外興奮，快到中午時分，我的兩個姑姑先后提著月餅來我們家看爺爺奶奶。當時的月餅品種單一，多為五仁為主（其實，只有白糖和花生米），沒有現在的蛋黃、水果、蓮蓉、肉松和棗泥、蘇式、廣式等。而且當時的月餅包裝也很簡單，用白色的薄紙裹著月餅再用紙繩捆扎個十字花就行，包裝紙上印著橡皮大小的桃紅色印章，標明品名。也有單個論斤賣，一般八個月餅一斤，如果小一些的，一斤則有十來個，一斤月餅的價錢大概在三到五元之間。跟如今的精美華麗的包裝，一盒數十元甚至上百成千元顯然是無法比較的。當兩個姑姑把月餅放在飯桌上后，我和弟弟們幾個迫不及待地圍著桌子轉，濃濃的香味鉆進我們的鼻腔，越看越想吃，越聞越流口水，嘴饞的我竟用手指沾沾包裝紙上面的油漬，然后用舌頭舔舔手指。這樣還不過癮，便纏著奶奶要月餅吃。這時奶奶總會告訴我，要等到晚上月亮出來時，對著月亮吃月餅，小孩子的眼睛才會變得更加明亮。于是我們就盼望著天快點黑下來。

吃過晚飯后，月亮悄悄地爬上樹梢，越過圍墻，像孩子天真的臉龐，溫柔的銀光一縷縷地灑在屋頂以及院子的每一個角落。爺爺在院子里擺了一張小方桌，奶奶在方桌上放滿了花生、菱角、栗子和月餅等貢品。我們幾個一改往日在院子里的追逐嬉鬧，靜靜地圍坐在桌子前，等著吃桌上的貢品。

在只能解決溫飽的年代，月餅在當時可算是奢侈食品了，我們一個十三口的大家庭頂多買上一斤，而兩個姑姑拿來的月餅，按規矩，還要返還一半給她們帶回去。因為家里人多，爺爺會用菜刀把月餅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切開后的月餅，金黃透亮，油油的，誘人極了，我們拿著月餅，對著圓圓的月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月餅的香味溢在唇齒，吃了一塊，接著又吃第二塊、第三塊……真的太好吃了，連指間沾滿的油都舔得干干凈凈。當時我一邊吃一邊在想，我是對著了月亮吃月餅的，長大后，眼睛一定會很明亮很明亮的，不像爺爺奶奶他們，需要戴老花眼鏡。為了盡量讓我們多吃月餅，爺爺和奶奶還有母親他們每人僅吃一小塊。

有時，我看見母親一個人坐在小矮凳上，托著腮幫，望著天上的明月久久沉思。長大后我才知道，母親當時是惦念著在遠方工作的父親。

月兒在云里穿梭，像在玩捉迷藏，一會兒隱去了，一會兒又露出笑臉。我們依偎在大人的身邊，一邊看著云緩緩地經過又大又圓的月兒，一邊聽大人們講著吳剛伐桂、嫦娥奔月、玉兔搗藥的神話故事，個個聽得都入了迷，聽著聽著便睡著了……

轉眼間，三十多年過去了，我們告別了懵懂少年長成了青年，去了外地求學、工作和生活，一家人難得再在老家團圓，可兒時過中秋的情景，一直縈繞在我的記憶里，抹也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