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印象及其他

羅青

鳳凰古城

夜晚

你大膽

裸露霓虹細腰豐乳

成為瘋狂艷舞的妖姬

在自我

撕扯的欲望中

焚燒

自己

清晨

你重生為披著薄霧的小女孩

蹲在溪邊輕輕哼著山歌

細心用山泉試著

在大石頭旁

打一個大蝴蝶結

在小石頭旁

打半個小蝴蝶結

乾州古城

一片荷葉

偶然因風

壓斜了

一朵盛開的荷花

和風暖暖吹來

綠葉輕輕壓下

花瓣微微紛亂

花心嬌嬌呻吟

慢一點慢一點

風兒你慢一點

柔一點柔一點

葉子你柔一點

別吹壞了壓壞了

藏在金黃花心里

一只采蜜的

黑色小野蜂

芙蓉鎮

原來的名字太土太俗太一般

還是改一個

花枝招展的花名藝名兼網名

這樣才好一躍

登上五光十色的

超級絢麗觀光大舞臺

身上穿的戴的

前后里外全都掛有

小小精致的標價牌

用水銀燈明亮的流光瀑布

取代

傻里粗氣的清水大瀑布

把童年錄音在瀑布上下

跳水戲水潛水的歡樂

完全消磁———沖刷一空

我拒絕對秋天發表評論之后

秋天從來就沒有

聲色俱厲或奸詐陰險地

拒絕我、排擠我、陷害我、誣告我

沒有用鬼爪枯枝

寫信恐嚇我、勒索我

也沒有用殷紅的葉子給我寄挑戰大血書

沒有用毒舌的涼風

揶揄我細心染黑的頭發

也沒有用驟降的氣溫挑撥我費心降低的血壓

沒有沒有

甚至連一句糗我、罵我、侮辱我、攻擊我的

粗話臟話也沒有

秋天就是這樣雍容大度

若無其事地匆匆從我身旁

飄逸而過

好像有意無意

忽視

我的存在

有點錯愕

有點不甘

有點將信將疑

更有點沾沾自喜

大大松了一口氣的我

好像有點得意非凡

閑閑的我

泡開了一壺清茶

翻開了一本畫冊

百無聊賴

在軟軟的沙發上

好像睡了過去

這才發現

不知道是

哪一個該死的王八蛋

居然把我的夢境

用數千萬噸

冰冷的秋霜

埋葬涂抹

刪減一空

好像什么都沒有留下

只在最最荒涼的一角

扔下一朵水墨小菊花

小小的六十朵花瓣

每一瓣都散發出絲絲

淡淡墨香若有似無

好像一點用處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