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
近日,新華社刊發文章指出,很長一段時間以來落馬的一些“大老虎”背后,多有一幫官員與之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勾連,形成一個個或明或暗,或松散或緊密的“幫派”“團伙”,并首次公開給這些團伙命名為“石油幫”“秘書幫”“山西幫”。縱觀歷史,許多朝代均有官場幫派的影子。每一個幫派,必定考慮的是自己的利益。例如:立誰為太子?總有不同人群的諸多堂皇理由。有太后黨、有宦官黨等。舉薦誰絕不因為才學,哪個與自己更親近,哪個更容易為我所用才是原動力。鄧小平曾說過“小圈子”那個東西害死人!很多失誤就從這里出來,錯誤就從這里犯起。官場上的幫派危害威力巨大,小則政令不通,大則禍國殃民。
治療官場“幫派病”,最主要的方子是依法治國,強化對權力的制約和監督,防止其濫用。從而斬斷“官官勾結、權權交易,朝里有人好做官”定律。
在古代,為官可以蔭及家族、子孫、親友等,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是由于中國傳統文化是以血緣宗法關系為基本前提的,所以官場上常出現“任人唯親現象”。任人唯親除表現在血緣關系方面外,還表現在地緣關系方面,它利用本地人的鄉土觀念,結成不同派系和組織,擴充自己的勢力,進行政治、經濟等方面的角逐,以撈取政治資本。當然還包括“門生故舊”,指師生、同窗、同事等,封建社會官場中,為官者都得利用門生故舊的關系彼此依附,或者竭力與地方紳士、上官下僚結成幫派,形成自己的勢力范圍,否則就難以立足。依賴這種關系在統治階級中結成團伙,往往可以決定和影響某個時期的政治格局。
占山頭、拉幫派、結朋黨,從而較為方便地進行資源攫取與利益輸送,這樣的路徑依賴在歷史中并不鮮見。最早貶斥小圈子的是“朋黨”二字。《韓非子—孤憤》云:“朋黨比周以弊主”。吳起在為楚王立法時明令“禁朋黨以勵百姓”。按辭海的解釋,“朋黨”原本指一些人為自私的目的而互相勾結,朋比為奸,后來泛指士大夫結黨,即結成利益集團。

東漢的“黨錮之禍”;唐朝的“南衙”(官僚集團圈子)“北司”(宦官集團圈子)之爭以及長達40年之久的“牛李黨爭”;北宋因范仲淹改革而引發的“慶歷黨爭”和王安石變法引發的新黨與舊黨派之間的惡斗;明朝的“東林黨人”與“閹黨”之間的血腥較量;清末維新變法時的“帝黨”“后黨”之爭等,都是典型的官場幫派之爭。唐朝中葉“牛李黨爭”的時間,大體上是從唐憲宗末,經穆宗、敬宗、文宗到武宗初,前后大概40多年時間,所謂牛黨,前后牽涉的人多一些。比如李逢吉、李宗閔、牛僧孺等。李黨以李吉甫、李德裕父子為主,實際上是朝廷大臣與宦官勾結爭奪相權的斗爭。幫派間的內耗使國力損傷,人才壓抑,最終則是兩敗俱傷,王朝的統治在幫派之爭過程中逐漸衰落。唐朝的亡,亡在白馬之禍。朱溫殺唐之舊臣于白馬驛,從唐宰相裴樞、獨孤損起,被殺唐臣數百人,殺他們的罪名是朋黨,從此唐朝廷為之一空。次年,唐哀帝遜位于朱溫,唐帝國到此為止。可見牛李朋黨之爭的出現,實為亡國之兆。
在過去封建社會傳統意識中,倚仗本地宗族親緣、朋黨親友、地域鄉情可滋生的地方勢力,以及逐漸擴張和膨脹的宗族勢力集團,影響和滲透著社會組織的方方面面。特別是在軍閥、集團、派系、會黨甚至政黨結成的年代,地域鄉情更是無孔不入地深入侵蝕社會生活的各個角落。
我國歷史上用人重親屬、重門生、重朋黨、重同鄉、重利益關系,出于個人愛憎、私利而非公心。漢代吏治廢弛時,選舉不實,被選舉者多出自權勢之家。地方長官選人,或選自己的親戚,或選賄賂者,或選一些年紀輕、將來能報答自己的人為官,真正的賢才必然被排擠出去。如今,不少地方在選拔干部的過程中,無視已經制定好的選拔標準和原則,僅憑領導人的個人好惡選人用人,任人唯親的現象依然存在。
古代崇尚“人治”的傳統以一種巨大的歷史慣性對如今的政治生活產生著影響。求諸實際,古代官員們在替皇家辦事的過程中,為壓制甚至打擊政敵,獲取個人利益或集團利益的最大化,難免要常常利用同門、同鄉、同年等多種關系,結成各種利益集團,各類“朋黨”也就因此產生。以為“為政在人”,“有治人,無治法”,法取決于人,人是治的關鍵,其人正就可齊家治國平天下。在不講法治的封建社會,政治權力一眨眼就由公器變成了私器,變成了假公濟私、損公肥私的工具。如今的團團伙伙,拉幫結派,山頭主義的現象就比較典型地反映了由公到私的這種演變。
如今的“山頭主義”,近似于拉幫結派、“圈內人”、“自己人”。早在上世紀40年代延安時期,為奪取中國革命的勝利,針對現實問題,中共曾展開了包括反對宗派主義在內的延安整風。宗派主義也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為抗戰勝利和推翻三座大山建立人民共和國奠定了組織基礎。為何在相隔數十年后,在改革開放和反腐斗爭的新時期,中共高層重提“團團伙伙,結黨營私,拉幫結派”問題?一個不爭的現實是,隨著新形勢和市場經濟的發展,特別是黨內監督的不健全,一些官員為謀私與社會上某些利益集團結成利益格局。而某些利益集團為達到某些目的,也千方百計在各級領導層尋找代理人、代言人。一些官員把組織和人民賦予的權力視作謀私和接拉幫結派的籌碼。
毛澤東曾批評的“上海幫”(以后改稱“四人幫”)四位主要成員均非上海人,卻與上海有著密切的淵源。四人分別有著不同時間在上海任職的經歷,并最終以上海為主要基地達成了“政治聯盟”,搞起了幫派。由此可以看出“四人幫”充分繼承了任人唯親的傳統官場遺風。
“圈子文化”污染政治生態、敗壞社會風氣,更會充當貪污腐敗的觸媒。劉志軍與丁書苗,罩著神秘色彩的所謂“石油幫”,哪一個最后得以善終?苦心經營幫派,到頭來養虎自噬,這是一種反諷,更是一種警醒。
鄧小平同志曾經尖銳地指出:“制度好可以使壞人無法橫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無法充分做好事,甚至會走向反面……必須引起全黨的高度重視。”
中共幾代領導人都在不斷思考“權力制約”的命題。這關系到黨的執政基礎的鞏固,也關系到中華民族的全面復興。只有更加有效地約束公權力,實現全社會的法治狀態,才能從根本上、全局上實現公平正義和長治久安。這樣的公平正義和長治久安才是真正穩定的、長期的。實踐證明,要從根本上鏟除“幫派病”滋生的土壤,必須加強對權力運行的制約和監督,必須“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里”。
防止權力濫用,促進陽光用權,切斷各種利益輸送鏈條。加強對官員選舉任命人員的監督,制定這些人員任后監督的意見,建立健全其履職檔案制度,必要時運用質詢、組織特定問題調查、罷免等剛性法律手段,增強被選舉任命人員“由誰產生、對誰負責、受誰監督”的憲法意識和人大意識,督促相關工作人員正確行使權力,始終堅持依法行政、公正司法。
法律是治國之重器,良法是善治之前提,也是治療官場“幫派病”的良方。在法律面前沒有例外,不管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決不姑息。官場幫派產生的惡果必須及時清除。否則官官相衛,拉幫結派,會無法無天禍國殃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