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作為新時代文學作家的重要代表之一,莫言的作品創作以獨特的語言風格著稱于世。其作品充滿了瑰麗的想象,語言怪誕不羈,敘事手段宏偉壯麗,憑借獨具特色的文學風格與粗獷的生命力占據著文壇的一席之地。與同時代的作家相比,莫言的作品影響力以及深遠意義,是不容忽視也是無法替代的。莫言貼近百姓的創作視角與通俗化的口語語言,贏得了讀眾的青睞與贊譽,尤其是在豐富與充實文學發展方面,發揮了重要的價值與意義。
關鍵詞:莫言 小說 文學作品 語言特色
莫言是上世紀80年代出現在中國文壇上的一位作家,其憑借充滿魔幻色彩的敘述特點、狂歡式的敘述語言以及肆意翱翔的想象構建起了一個極具魅力的文學藝術世界。具體來講,莫言小說最具特色之處就是其語言運用,從某種層面去看,莫言小說的語言極大地延伸了文學語言的感性表達空間,對于新時期文學語言的創作,提供了一個成功的案例。莫言的小說多數取材于農村的生活,因此,其小說語言聽上去就如同一位年邁的老農在與讀者交談,具有鮮明的特色與風格。因此,針對莫言小說的語言特色研究,具有重要的文學價值與社會意義。
一 鄉土語言
1 鄉土化的敘述語言
敘述語言與人物語言是小說語言的兩大類。莫言小說作品中的敘述語言最為突出的特征就是濃厚的鄉土氣息,這與莫言長期的農村生活有著緊密的聯系。莫言輟學很早,與絕大多數農村孩子一樣參加各種各樣的農作勞動,這一系列的幼年經歷在其筆下不經意地流淌著,甚至促成了莫言小說所獨有的語言風格。例如,小說《紅高粱》中的一段語言描述:“我父親從高粱地里蛇行到河堤邊……像一條吞食了刺猬的大蛇……”,這段話中的“蛇行”、“吞食了刺猬的大蛇”等明顯帶有鄉村的生活痕跡,沒有農村勞作體驗的作家,不會對這些動作或者聲音描繪的如此形象逼真,又或者是參加過鄉村勞作但卻未形成文學自覺的一些作家,都不會產生這些獨特的鄉土語言感。豐富的農村生活與勞動經歷為莫言的文學創作提供了得天獨厚的條件,不但使其語言特色別有一番風味,更使我國現代文學創作增添了獨特的風格與韻味,對文學的發展具有深遠的影響。
2 鄉土化的人物語言
小說中人物的語言要與人物的身份相吻合,這樣才能讓讀者感受到作品的真實與可信。就比如讓地地道道的農民說文縐縐的話語,或者讓知識分子隨口就說俚語,這無論如何都會讓讀者感覺別扭或者不舒服。因此,小說中人物的語言應用習慣必須與其身份地位以及生活經歷等相一致,如此才不會失真與不自然。莫言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多以農民為主,或者是自小在農村成長,因此,其小說中的人物語言必然深受地方生活的影響,而這也要求作者要具備豐富的鄉村生活經歷與敏感、細微的觀察能力,以及深厚的文學寫作功底。比如,小說《白狗秋千架》中,“我目光梭巡著……春上他又去買了頭牛……”這段話,“我”以一名大學教師的身份去拜訪小時候的玩伴,即暖小姑,對“我”的眼神描寫采用了“梭巡”這一詞匯,這與我教師的身份與語言應用習慣十分吻合,對暖小姑的動作描寫則用了“大叫驢”、“春上”等諸多方言詞,這與暖小姑農村婦女的身份與語言習慣也相符合,整段文字內容的談話轉換非常自然。
3 鄉土化的語言句式
莫言在小說語言句式的應用上匠心獨運,既有縝密精致的符合句也有生動簡潔的短語與單句,從莫言的創作個性與敘事風格角度去看,莫言始終著力于民間或者鄉土話語的構建體系,口語化的句式是其作品創作的核心材料,不論是整句、省略句及短句,還是插入語、反復句等都帶有明顯的鄉土口語化特色。例如,短句的語法簡單、結構明確、短小精煉、通俗易懂且不失生動活潑,而莫言在小說創作中也善于應用短句,且通常以民間敘事者的口吻敘述故事與人物描寫,這就必然需要大量的鄉土句式進行感情表達,短句則是這一句式的主要形式,同時句式的組建要求整齊,這就使得莫言的小說語言不但幽默風趣而且節奏感強,如《生死疲勞》作品中“卷曲的頭發,小臉雪白,大眼明亮……身材高大……”的人物形象描寫,共有八個小分句構成,除了首句有定語,其他小分句則無任何定語,句子與句子間也無銜接成分,這一系列的短句不但讀起來朗朗上口,而且使得人物的形象格外清晰明朗。
二 修辭語言
1 長短句結合
莫言小說語言的顯著特征就是長短句的結合使用,這一方面使其作品敘事清晰明了,另一方面又極顯生動活潑。其中,長句主要是指結構復雜、字數多、形態長的句子。長句通常信息容量大且語義比較豐滿,能夠將復雜的內容順利地表達出來,具有周密、具體以及細致的敘述特點。例如,《懷抱鮮花的女人》中描寫女人腿的句子:“粗的細的生毛的不生毛的黑毛的黃毛的沾著泥土的……”;《檀香刑》中,“她用過多的客套話和手忙腳亂的殷勤來掩飾心中的慌亂……”等。莫言小說中還有很多諸如此類的長句,雖然長句的應用具有一系列優點,但其也有一定的缺點,即成分過于復雜、詞語過多、結構關系不易把握、讀起來費勁等,例如,《豐乳肥臀》中“身穿黑色毛料西裝、紅色毛衣……又光又亮、臉色白皙……氣度非凡的女人”這段對女性長達一百多字的句子描寫,讓人讀起來顯得有些吃力。短句則是相對于長句而言的,其簡單、扼要、明快、緊湊且有力。諸如,《十三步》中的一段話,“不養雞犬,人生相聞,時有往來。”這段細節描寫不但精準細致,而且十分幽默,平均每句話都由四個字組成,鄰里之間的親密關系躍然紙上。同時,莫言小說中還應用到了大量的列錦句,即全部由名詞或者名詞性的元素構成的句子。比如,《歡樂》中的一句“夕陽。松林。叢冢。歸鴉……”,還有《豐乳肥臀》中的“閃電。悶雷。綠血……”,列錦句看似簡單,實則意蘊豐富。讀者能夠根據作品的語境,尋找到詞語間的緊密聯系,由此展開豐富的想象與聯想。長短句的有機結合,使得作品兼具兩者的優勢與特色,增強了小說的藝術魅力。
2 詞語的變幻
對于文學作品而言,詞窮是最為忌諱之一,豐富的語言變幻是優秀作品應該堅持的一個重要原則,縱覽古今中外的經典著作,都力避語言的枯燥、乏味與單調,追求詞語的生動、變化、活潑與新奇。莫言在此方面就表現得十分突出,比如,《檀香刑》中用“繼續”描述夢話、用“不斷”刻畫呼嚕、用“不停”表現咬牙;以及“下”到河畔,“踏”上碼頭,“挑”來河水等;還有《野騾子》中用“仿佛”修飾戲弄,用“好像”修飾嘲笑,用“可能”修飾報復等。這里的繼續、不斷與不停;“下”、“踏”與“挑”;“仿佛”、“好像”與“可能”意思即十分相近,但又略有差別,如果用同一個詞表示也可以,但多少顯得有些呆板與無趣,更像是記錄流水賬一般索然無味,而用以上詞匯進行分別表達,不僅使得內容表達更為貼切合理,又能讓文章“活”起來,尤其是變化無窮的詞語可以讓讀者品讀起來如身臨其境一般十分享受。詞語的多樣化與多元化可以彰顯出作家的創作功底與語言素養,變幻多端的詞語在莫言的小說中俯拾皆是,由此可見,其在詞語變化方面的追求是不可多得的,從一定程度上豐富了我國文學作品的創作語言。
三 創新語言
1 打破傳統
莫言執著于語言的深入挖掘,語言的傳統反映以及表現作用都無法束縛于他,其更為看中語言的創造性。莫言成功地跳出了傳統語言的圈地,勇敢地打破了語詞原有的類別,對詞匯公認的意義與范疇進行靈活的改變,突破了語言固定的思維與感覺功能。莫言極力創新語言,進而能夠清晰、準確地表達出那些朦朧、難以捉摸、無法說清的心態情緒,彰顯出了其強烈的表達意識與主體思想。莫言按照自己的要求與標準組織著屬于自己的獨特語言,從宏觀角度去看,這是其語言觀念的覺醒,極大地拓展了我國文學語言的表達功能、表現范疇與表現方式,為文學作品創作開辟出了一條新的道路。在新時代語言思想的指引下,莫言小說的語言流露著一種毫無束縛、天馬行空的自由感與創新性。
2 超越常規
莫言小說語言的凸顯特色之一就是超越常規,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是直驅禁區,勇敢大膽地描述性與暴力。對于自古至今文學創作的禁止領域,莫言則長驅直入,并對語言的分寸把握進行了大膽、有益的研究與探索。例如,小說《紅高粱》中日本鬼子對劉羅漢實施凌遲的畫面描寫,十分慘烈、血腥且令人心驚,極其恐怖的刻畫給予讀者高強度的感官刺激,打破了常規的以環境或者氣氛渲染為主的描寫方式,將侵略者的獸性全方位地展示給讀者,讓讀者感受到血淋淋的場面。莫言對慘無人道的戰爭場面的描寫并非為了慘而故意為之,而是為了表現故事人物的覺悟,通過直觀、真實的畫面還原性的描寫,刺激讀者的各種感官,震撼讀者的心靈,促使讀者切身地體會得到故事人物的堅強意志以及頑強的生命力。華夏民族的錚錚鐵骨與反抗壓迫精神可以通過平淡、冷靜以及理性的語言表達出來,但真實、直觀的場面描寫,則更能徹底地傳遞出這種蘊藏于人民血液中的可貴精神,其教育意義也更為明顯。
3 反常語言
莫言小說的語言的另一創新主要表現在其反常化,即粗造化的語言特征,而這其中尤以《紅高粱》最為顯著。莫言的粗糙化語言并非簡單的粗,而是為了表達膠東地區人民的豪氣、匪氣以及十足的生氣,還有他們對自由的向往,生要轟轟烈烈死亦要轟轟烈烈的剛毅精神。這里的人們沒有經過所謂的上層社會文明的洗禮與熏染,雖然粗野狂放,但卻少有怯懦與虛偽,他們有自己的愛恨情仇,更有高粱酒一樣的烈性,無論從外表去看,還是剖開其內在精髓,都是非常的堅毅與強悍。正是莫言的粗糙化語言,才更使這一地區的人們所獨具的陽剛之氣栩栩如生,因此,所謂的粗并非真正的糙,反而將故事中的人物刻畫得活靈活現,更能夠讓讀者通過紙張感受到人物的粗獷、豪放與寧死不屈的剛烈個性,這種創新化的語言應用使得莫言的作品創作更具文學研究意義。
莫言小說的語言特色從經典模仿到先行實驗的轉變,再到現在回歸于百姓生活的發展,三個階段的創作過程,彰顯出了莫言對自我的不斷超越,以及對語言的高超駕馭能力。莫言作為豐富且深刻的作家,其小說語言風格的形成原因包括多個方面。值得注意的是,莫言語言特色的形成,不僅僅是其對語言的敏感與靈活應用,更是其不斷奮斗、持續創新的信心與勇氣。因此,莫言給予我們的既有文學方面的寶貴財富,也有人生方面的激勵、引導與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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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江,鄭州職業技術學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