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金色筆記》是英國著名女作家多麗絲·萊辛于20世紀60年代創作的一部長篇小說,作品以二戰后的英國社會為背景,以“自由女性”為主線,描寫了主人公安娜·沃爾夫身處自由卻深陷自由的困境,以及她在困境中的自我探索,展現了自由女性追求自由、為之奮斗的精神和自我救贖的勇氣,給當代女性留下諸多思考和啟示。本文在分析“自由女性”的自由與困境的基礎上,指出絕對的自由是不存在的,女性要想獲得真正的自由就必須得到男性和社會的認可,即,女性要想獲得真正的自由需要男性的參與,需要兩性互相幫助、共同合作,和諧相處。
關鍵詞:《金色筆記》 自由女性 自我救贖
《金色筆記》是英國著名女作家多麗絲·萊辛于20世紀60年代創作的一部長篇小說,作品因獨特的敘事結構、對女性獨立意識及困境的率真描寫而被視為是婦女運動的先驅。作品以二戰后的英國社會為背景,以“自由女性”為主線,描寫了主人公安娜·沃爾夫身處自由卻深陷自由困境,以及她在困境中的自我探索,展現了她渴望自由的理想、為之奮斗的精神和自我救贖的勇氣,給當代女性留下諸多思考和啟示。
一 《金色筆記》中自由女性的“自由”
主人公安娜·沃爾夫與好友莫莉雖然生活于60年代的倫敦,但她們有著獨立的經濟收入、明確的自我意識和獨立自尊的人格,更為重要的是她們已經擺脫了30年代女性離開“玩偶之家”時的無助與惶惑。與傳統“家庭天使”的女性角色相比,她們是新時代的“自由女性”,不管在經濟、婚姻方面,還是在社交、政治活動方面都擺脫了傳統的束縛,獲得了同男性一樣的自由,成為“全新的婦女典型”。安娜和茉莉都是離異的單親母親,她們擺脫了婚姻的羈絆,獨立擔負起撫養孩子的重任,安娜依靠她的第一部暢銷小說《戰爭邊緣》的版稅與女兒過著富足的生活;茉莉是一個猶太裔演員,常出演一些喜劇片,也有著不錯的經濟收入,她帶著兒子住著寬大的房子。獨立的經濟不僅使她們不必像傳統女性那樣依靠男人生活,還使她們擁有傳統女性不可企及的自由。因為有獨立的經濟收入,擺脫了婚姻和家庭束縛的“自由女性”可以“象男性那樣”爭取自己的利益,在她們的公寓里無所顧忌地嘲笑那些“綁在老婆孩子身上的可憐男人”、傳統觀念、被傳統觀念束縛的女性以及“被男人和孩子纏住的乏味女人”。從經濟狀況和物質生活來看,自由女性已與男性一樣達到了較為自由的狀態,她們已成為習俗之外自由的一員,而經濟上的獨立又促使她們追求與男性在精神生活上的平等與獨立;從性生活和性道德標準來看,自由女性也是相當解放的,她們有權利參與各種交際場合,可以將自己遇到的中意的男人帶回家,與不同的男人發生浪漫或乏味的性關系,她們比妻子擁有更多的優勢、活力和誘惑力。她們雖然不拒絕男人,但從不與任何男人建立強烈的依附關系,總是保持著來去自由的姿態;從政治抱負信仰來看,共產黨對人類美好未來、平等自由世界的描寫深深地吸引著對自由思想懷有無限熱愛與憧憬的自由女性,她們將共產主義信仰看作生活的理由和支柱,不僅積極投身于各種社會活動、發表自己的政治見解,而且還懷著滿腔熱忱準備為實現偉大理想奉獻自己的一切。自由女性對政治的熱忱一改男性獨占政治領域的局面,盡管她們在討論中不會盲從政黨里的任何成員,但她們在共產組織中做的只是一些沒有實質效用的工作。
安娜與莫莉非常得意自己的“自由女性”身份,從表面上看,她們似乎擁有了“新女性”所夢寐以求的一切,她們時常認為自己的存在是高于男性的。即使是擁有成功的事業和揮霍不盡的金錢的理查——莫莉的前夫,也成為她們嘲諷和證明自己價值的對象。然而當她們在享受和追求這種自由的同時,卻發現理想與現實之間產生了激烈的碰撞,她們陷入了一種存在性困境,找不到存在的意義,生活中充滿了束縛。
二 《金色筆記》中自由女性的“困境”
20世紀60年代,隨著科技的快速發展、第二次女權主義運動浪潮的高漲以及女性受教育程度的不斷提高,女性從事社會工作的機會逐漸增多,在家庭和社會中的地位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高,但這并沒有改變女性的從屬地位,女性低下的地位并沒有得到實質性的提高,或者說,這一時期的英國社會意識形態依然是父權制社會,以丈夫和孩子為中心,不由自主從事繁瑣的家務勞動的女性“通病”不僅影響了女性為自己爭取權利的斗爭,也使得許多女性產生了渴望遠離家庭和婚姻,追尋自由和尋求自我身份建構,卻又發現希望與現實之間存在巨大的差距,這不僅使她們感到強烈的失落感,還使她們在傳統的文化氛圍中迷失了自我,陷入了無法排遣的孤獨和困惑中,并深刻地意識到“自由女性”并未獲得真正的自由。
1 自由女性遭遇的政治信仰危機。20世紀60年代,英國社會動蕩不安,兩次世界大戰給世界帶來了死亡和毀滅的重創,尤其是廣島長崎的原子彈事件更是給主人公安娜留下了不可治療創傷,她回憶道:原子彈就像“是在她體內爆發”似的,“大腦由里到外被炸成了碎片”,即,她所謂的分裂。安娜和莫莉都是馬克思主義者,她們懷著對自由思想的無限憧憬、對人類最終自由的希望加入了英國共產黨,并為之努力奔走多年,政治生活已成為她們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但現實總是無法達到理想的高度,安娜在英國共產黨組織中的種種經歷使她構建的共產主義美好藍圖慢慢破滅,她的政治信仰也逐漸走向破滅,斯大林主義的出現、赫魯曉夫的專政等使當初懷抱著熱情與希望參加共產黨的安娜對蘇聯失望、對本國共產黨不滿,同時還加劇了她的自身分裂。在一系列打擊之后,安娜的政治熱情逐漸被消耗,原本想通過政治獲得自由、結束自身分裂的夢想和愿望最終破滅。
2 自由女性遭遇的情感生活的斗爭與分裂。在男權社會里,女性要擺脫男性的統治獲得獨立和自由,首先必須要有獨立的經濟基礎,安娜和莫莉都有獨立的經濟基礎,這是她們實現自我價值、獨立過自由生活的重要前提,也是自由女性發現與丈夫之間不存在真正愛情時毅然離開他們的重要物質基礎。幾千年的父權制文化與傳統成為自由女性追求幸福和自由的障礙,她們藐視傳統婚姻家庭生活和傳統生活理念,試圖改變女性在兩性關系中的從屬地位,忍受巨大的社會輿論壓力選擇獨身,這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需要很大的勇氣。自由女性有著細膩而豐富的感情,她們一直在尋找一種無拘無束的愛情生活,一種能夠將精神和肉體真正結合起來的和諧愛情,但以自我為中心的男性總是令她們失望。安娜曾有過一段短暫的、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結婚后不久,她便結束了這段婚姻,回到了單身的自由狀態。為了追求到一個理想的伴侶,得到一份完整的愛情,安娜時常出入各種社交場所,不停地更換情人,最終卻難以擺脫被情人拋棄的痛苦。在非洲殖民地,安娜的情人威利懷疑她與別人私通,并因此離開了她,這給安娜帶來了深深的心理傷害。回到美國后,安娜遇到了深愛著她的情人邁克爾,在他們一起生活的五年里,安娜竭盡所能屈服于邁克爾,盡“妻子”應盡的許多責任和義務,但邁克爾只是將她當做溫柔的情人,不喜歡她的母親角色、獨立的思想,而且還經常嘲諷她作為作家取得的成功,這一切使安娜深陷“情人、作家和母親”等多重角色的痛苦掙扎中,安娜時時感覺自己身上存在著一個人的影子,與日記《第三者的影子》中的主人公安拉——安娜的另一個自我相伴相隨。當安娜終于屈服于邁克爾準備成為他的愛人時,他卻棄她而去,因為在他看來,安娜的自由女性身份只是作為情人的最好選擇。陷入迷失自我愛情中的安娜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創傷,為了這段愛情,她失去了獨立的判斷力,失去了創作能力、甚至還失去了自我身份。
三 《金色筆記》中自由女性的“自我救贖”
自由女性崇尚追求自由,但經歷重重危機之后,她們開始反思和探索自己的生活。作為作家,尋求自由文學創作的安娜患上了寫作障礙癥,一度沒有寫作的興趣與靈感,寫不出任何有意義的東西;作為一名共產黨員,在投身共產主義事業的過程中,她看到的只是瘋狂的軍備競賽、戰爭屠殺、政治迫害,她失去了政治信仰,喪失了信心;作為追求性解放的自由女性,她不屑于傳統的生活理念和傳統的婚姻家庭模式,但她得到的只是男性的玩弄和拋棄,在男性的視野中,自由只是男人利用她們的最好理由,自由女性根本無法從自己深愛的男人那里獲得真正的愛和安全感;作為母親,她對女兒充滿慈愛,但卻又憎恨母親身份帶來的種種限制,不能獲得完全自由。通過對生活、自身和社會文化的反思,自由女性開始認識到所謂的“自由”只是一種表面的自由,在男權社會中,在以男性為中心的父權制社會中,女性是得不到想要的自由的,即使是經濟獨立、遠離男性、擺脫傳統的家庭婚姻觀念、脫離婚姻,女性“自由了,而他們(男人)不承認”,這樣的自由有何意義?這讓自由女性認識到絕對的自由是不存在的,女性要想獲得真正的自由就必須得到男性和社會的認可,即,女性要想獲得真正的自由需要男性的參與,需要兩性互相幫助、共同合作,和諧相處。
盡管安娜與莫莉經歷了諸多自由困境,但她們的情感、事業和信仰卻達到了高度統一。在《金色筆記》中,安娜與美國作家索爾的互相理解與幫助,不僅使他們在彼此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不足和各自的可貴之處,而且還使他們重新認識了自己和生活,獲得了真正的自由。索爾是整部作品中較為溫和的一個男性角色,是一個與安娜有著相似經歷,在混亂中承受折磨的作家,相似的經歷與相同的作家身份,不僅使他更容易理解安娜,而且還使他們更容易在保留各自生活理性的基礎上、在破碎的生活中尋求生命的完整,達到兩性較為平衡的狀態。在索爾的幫助下,安娜不僅走出了分裂的內心世界,排除了寫作障礙,而且還看清了生活的真相和自己的困境,學會以樂觀的心態面對生活、認識世界,自由女性的概念隨之發生變化。在作品結束的時候,安娜將象征情感、生活、政治信仰的《黃色筆記》、《紅色筆記》、《黑色筆記》和《藍色筆記》統一成一本《金色筆記》,這象征著支離破碎的安娜終于完整統一起來走出困境和危機,實現了自由女性的自我救贖。作品最后以安娜投入新的創作、莫莉帶著對自由的新領悟重新走入婚姻為結尾,這既表明作者對自由女性的理解,即,女性自由在某種程度上永遠都是有限的,同時也說明女性自由離不開男女兩性的和諧相依和社會大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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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金萍,鄭州職業技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