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日本女性文學在日本文學中占有重要地位并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女性作家用自己的筆觸呈現出了日本女性生活方式、社會地位、思想觀念、價值取向的歷史軌跡的變化。紫式部、藤原道綱之母、樋口一葉、謝野晶子、宮本百合子等都是日本女性文學在各個時期的不同代表,她們在不同角度和不同層面上的構建了日本女性文學的框架和傳統,本文就將以此為切入點,試對日本女性文學的審美特質進行分析,進而加深對日本女性文學的探索與理解。
關鍵詞:日本女性文學 審美特質 物哀 抗爭 反叛
日本女性文學在日本文學中占有重要地位并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女性文學”這一稱謂是日本現代文學評論家自20世紀70年代開始運用的術語,在此之前,日本女性文學被稱為“閨秀文學”或者“女流文學”,在廣義的范圍上,只要是女性作家創作出來的文學作品都可視為女性文學的范疇之內。日本文學在奈良朝開始萌芽產生,在平安時代發展成熟并產生了許多令世人矚目的作品,而女性文學也在日本文學總的發展過程中逐漸萌芽產生并迅速崛起,縱觀整個日本文學的傳統,女性文學在其中占據著不可取代的重要地位。從文學發展源頭上看,日本女性文學的發展崛起有著歷史、文化和社會習俗等三個主要原因,在公元8世紀產生的《萬葉集》可以被看做是日本女性文學的開端,它的出現表明了女性話語在日本文壇以及日本文學上的一次突破和實現,無論在縱向上或者橫向上,日本女性文學實際上是一個歷史、文學現象相互交織的復雜過程,本質上代表了日本價值理念的發展變遷。女性作家一直是日本文壇上的活躍分子,她們用自己的筆觸呈現出了日本女性生活方式、社會地位、思想觀念、價值取向的歷史軌跡的變化,紫式部、藤原道綱之母、樋口一葉、謝野晶子、宮本百合子、宇野千代等都是日本女性文學在各個時期的不同代表,她們在不同角度和不同層面上構建了日本女性文學的框架的傳統,本文就將以此為切入點,試對日本女性文學的審美特質進行分析,進而進一步加深對日本女性文學的探索與理解。
一 日本女性文學物哀的審美特質
“物哀”一直是日本文學的傳統和內在審美特質,因此女性文學的發展同樣受到了“物哀”思想的影響,并帶有濃厚的“物哀”審美特質,可以說,“物哀”的審美特質貫穿于日本文性文學發展的始終并影響了整個日本文學的發展進程。
首先,“物哀”中的哀愁特質。縱觀早期的日本女性文學可以發現,“物哀”與哀愁充斥著女性文學作品之中。平安時代是日本女性文學發展的第一個高峰,出現了《源氏物語》、《枕草子》等具有代表性的女性文學作品,此時女性文學的創作者多來自于中下階級的貴族婦女,她們一般上具有良好的文學素養和敏銳的觀察力,對當時日本女性的生存狀況和地位有著深刻的感受和理解。紫式部的《源氏物語》可謂是“物哀”審美特質的集中表現,在這部作品中,“物哀”一共出現了十三次,而“哀”字多達一千多次,這種“物哀”精神既表現了作者對自然萬物以及社會萬千世相的感觸感嘆,但更重要的是表現了作者對男女戀情和女性生存境遇的哀嘆,讀者從《源氏物語》中很容易窺見當時女性的生存狀態和境遇,她們并沒有自我的話語權,已經成為了男性的附屬品,她們的愛情和婚姻都掌握在男性的手中,同時紫式部還在其中表現出了幻滅、空虛的無為思想,這都可以看作為“物哀”的審美特質。
其次,“物哀”中的倫理道德。女性文學對于構建新女性的形象,展現女性視角,反映女性困境有著不可取代的作用。日本女性文學“物哀”審美特質的背后隱藏著濃厚的倫理道德觀念,但這種倫理道德觀念隨著時間的更迭,其內涵也發生著不斷的變化。就世界范圍而言,并非所有的女性都能夠成為與男性擁有平等權利的個體,女性的自我解放,自我抗爭問題依然存在。日本文學中的倫理道德實際上受到了我國儒家倫理的影響,在平安王朝時期,儒家的倫理道德已經融入到了日本文學創作之中,《源氏物語》、《枕草子》、《蜻蛉日記》等作品中都表現出了極為濃厚的倫理道德思想,并且此時的這些女性作家對倫理道德更多的持有傳承意識。《源氏物語》中的源氏再有妻子的情況之下還與多名女子保持著關系,明石姬是源氏在流放過程中結識的女子,但源氏在返回京城的時候并沒有將其一并帶回,而是獨自留下了明石姬和自己的女兒,《枕草子》的皇后定子,《蜻蛉日記》中的藤原道綱之母都只是男性身邊的一個裝飾物。由此可以看出男尊女卑等思想在這些作品中表現的異常明顯,作者雖然對女性的悲慘境遇表現出了同情,但是并沒有對男性做出任何的反抗與批評。
二 日本女性文學抗爭的審美特質
明治維新使得日本進入了現代化的進程,與此同時,西方“人權”、“自由”、“平等”等思想也逐漸涌入到日本社會之中,這使得原本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等傳統思想受到了巨大的沖擊,對男權的抗爭逐漸成為了女性文學審美特質的核心。
首先,對傳統女性倫理道德的質疑。隨著西方思想的不斷涌入,日本固有的封建等級思想遭到了一定的否定和批判,越來越多的女性也開始認識到了這一點,對“男尊女卑”等觀念提出質疑和困惑,并逐漸地走向了自我覺醒的道路。此時女性寫作依然受到一定的歧視,但樋口一葉、謝野晶子、平塚雷鳥等女性作家依然堅持用自己的筆觸反映當時女性的苦悶痛苦以及她們對傳統倫理道德的質疑,由此可以看到,女性作者的寫作行為本身就是對傳統原則的一種挑戰。樋口一葉筆下的女性多數來自于社會的最底層,在最大限度表現女性心酸悲慘生活境遇中體現出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十三夜》、《除夕》、《濁流》等小說都通過女性獨特的視角和口吻表達了封建倫理制度對女性無情的迫害。謝野晶子的詩集《亂發》用浪漫主義和超現實主義的手法表達了此時女性對自由平等理念的追求,同時也是對男權社會的一種挑戰。詩歌《短發》傳達出了新時代女性對愛情、婚姻大膽的渴望和追求,并對傳統思想倫理道德提出了大膽的質疑與抗爭,展示出了新一代女性應有的風采和魅力,這種宣言在日本文壇上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在角田光代的《第八日的蟬》中,作家以細膩的筆觸,講述了經過不倫之戀的女子因緣際會所糾纏出的親子關系,其中包含著明顯的對傳統女性倫理道德的質疑。希和子與有婦之夫秋山丈博相戀并有了孩子,秋山的借口是他會和妻子秋山惠津子離婚,不希望有小孩子成為這段關系的陰影。輕信了對方的話的希和子打掉了孩子。惠津子知道丈夫出軌,為此甚至不惜在雨天把僅有四個月的孩子留在家中開車送丈夫出門,也不惜每天打電話給插足的希和子施以精神上的打擊,或是哭著要她把丈夫還給自己,或是繪聲繪色地向對方描述自己的夫妻生活,或是將對方大罵一頓。在得知希和子已經終生不孕后,惠津子甚至當面嘲笑希和子是一個“空殼人”,不久以后,當希和子將自己干癟的乳房塞進嗷嗷待哺的惠理菜口中卻沒有流出任何乳汁時,希和子更深地領會到了惠津子話語中的惡意。出于某種對長輩的報復心理,也是由于一種對愛的渴望,惠理菜在某種程度上,也重復了自己養母的老路,自己給自己選擇了一段不可能有幸福的戀愛。小說中充滿了女性的悲劇,而約束女性的傳統倫理道德在這里也被棄之角落,女性雖明知抗爭的無用性,也在堅持著尋找自我,即使是背上“世界第一惡女”的惡名,也在所不惜。
其次,抗爭中的猶疑與搖擺。明治維新之后的女性文學在關注女性自身變革與定位中的確表現出了新明堅定的立場,呈現出了女性自身的內在要求和渴望,但由于當時的思想狀況以及作家自身的傳統立場,使得當時女性文學在抗爭的審美特質中多了幾分猶疑與搖擺,從而使得明治維新時期的女性文學并不能從現實的角度和層面解決女性的生存境遇,本質上充斥著一種無可奈何與無能為力之感。樋口一葉是明治維新后女性作家的代表,她從寫實主義的角度寫出了許多膾炙人口的作品,真實地表現出了女性的生存境遇以及她們對現有生活的反抗,但是樋口一葉本身接受的還是封建倫理思想的教育,這就使得她思想深處仍然帶有傳統保守的一面,同時自身悲慘的生活境遇也影響了樋口一葉文學作品的思想內涵,所以可以看到其作品雖然真實地表現出了女性的生存狀態,但在字里行間總是流露中濃濃的哀傷之情,悲憤、壓抑、痛苦充斥著其所有的作品,殘酷的現實和固有的傳統思想使得她對這一切無能為力,因此只能在現實中不斷的猶疑與搖擺。
三 日本女性文學反叛的審美特質
二戰之后的女性文學除了不斷地抗爭之外,還顯示出了強烈的反叛的審美特質,這種反叛特質體現在女性寫作的各個方面,因此女性張揚的個性以及自我精神得到了充分的表現,這一時期的女性寫作具有濃厚的現代意識。
首先,文學寫作內容上的反叛。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隨著人權以及平等自由精神的不斷深入,日本新憲法的實施使得女性取得了一些與男性相等的權利,這極大激勵了女性作家們的創作熱情和激情,她們希望可以進一步地表達出女性真實的訴求與渴望。自20世紀60年代開始,日本女性文學出現了大量的反“母性”內容和思想的作品,反“母性”就是否定女性僅僅只是生育、繁衍后代的工具,從而也就否定了傳統的婚姻制度和愛情觀,在此基礎上,女性作家們又提出了“女性的娼婦性”,也就是在兩性關系中,女性只要求性愛,而不要孩子,這在根本上徹底否定了女性的“母性”角色。其實這兩種內容的寫作在本質是一致的,都是對傳統理論道德的徹底反叛,而不僅僅只是抗爭,都強調了女性絕對的自身獨立性,女性不再只是男性生育的工具和依附,她們有權利追求自己想要的愛情與家庭,大庭美奈子的《三只蟹》、《霧之旅》都表現出以上的內容思想。
其次,文學寫作手法上的反叛。除了對作品思想內容的反叛,女性作家們反叛的審美特質還表現在寫作手法之上,特別是在對小說語言的運用上。有些女作家有意于打破傳統的語言寫作方式,她們有意地打亂或者背離規范的話語表達方式或者敘事模式,用這種方式表達出對男性話語中心的反叛和顛覆,許多女性作家通過新奇幽默的語言傳達著女性的張揚個性和自我意識。荻野安奈小說的語言幽默詼諧,同時融入了大量的現代時尚元素與關西方言,同時還夾雜著許多歷史、電影、漫畫的語言,從而使得作品語言在總體上呈現出了復雜之感,但同時也營造出了一種極具特色的視聽感受,如小說《我的母親喝茶》就在語言的視聽感受表現出了一位女性纖細而敏感的情緒。可以看出,女性在話語方式上的反叛進一步的顛覆摧毀了男性的統治中心地位,但解構、解體男性的話語中心能否真正實現男性的獨立是當代日本女性文學作家必須要思考的一個問題。
綜上所述,日本女性文學在不同時期都表現出了不同的思想內容與審美特質,在物哀、抗爭和反叛中表現出了日本女性思想觀念的變化和社會地位的提升,并在多角度和多層次上構建出了一個獨樹一幟的日本女性世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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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青,濱州醫學院外國語與國際交流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