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的家常好滋味

肖玉

春天，一家人閑逛揚州是極好的。

暖陽下，扶老攜幼上了人力三輪車，不急不緩穿城過巷。

和女兒一起大嚼美味姜糖，回身再看看撫過爸媽臉龐那道春風的和煦，幸福感涌上心頭，令人微醺。

而“瘦西湖”三個字便在這微醺中，發酵成一種甜美的向往。

車猛然停住，一片青翠簇擁中，瘦西湖南大門就這樣優雅地闖入眼簾。

低調的青與灰。

南大門由門廳、票房、走廊、水中亭組合而成，像一道屏障，將湖中諸景半藏半露，勾得我們難耐好奇，翹首張望。

老爸很淡定，慢慢讀出門廳廊柱上一副楹聯——

“天地本無私，春花秋月盡我留連，得閑便是主人，且莫問平泉草木;湖山信多麗，杰閣幽亭憑誰點綴，到處別開生面，真不減清閟畫圖。”

寥寥幾字，聽在耳里說不出的受用。未見瘦西湖真容，閑適清幽之氣已然注入心中。

跨過大門，一片開闊，腳下一道600米的長堤逶迤北去。

東側是碧波蕩漾的湖水，西側為姹紫嫣紅的花圃。

長堤兩側皆植垂柳和桃樹，三步一桃，五步一柳。

桃柳相間，枝條相接。

漫步在如此意趣盎然的長堤上，人也仿佛輕妙、靈動起來。

湖上有不少畫舫，五顏六色，靜靜劃開如鏡的水面，渲染出古典情致。

女兒興奮地拉著我們要去坐船。我們便晃晃悠悠踏上船娘的搖櫓船。

船娘樸實可愛，笑容甜美，一路講解著景點，細致周到，偶爾在我們的要求下，還穿插幾句揚州話，愉悅了耳朵。

據說，多年前，電視連續劇《紅樓夢》中“元妃省親”那場重頭戲就是在這拍攝的。

如今，我們也像當年元妃那樣，透過珠簾繡幕，去縱情領略水上風光。

吹著微風，望著水色，嗅著花香，家人相互依偎，聽著隱隱約約不知何處傳來的樂聲，所有感覺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懶得再舉相機，拍下的不過是色澤大打折扣的畫面，又如何能將此刻此地所有微妙、卻難以捕捉的生動氣韻抓住？

行到柳盡處，正遺憾沒盡興，卻不知已到“主菜”部分。

上了岸便是第一座園中園——徐園。

這里疊石奇突，樹木扶疏，中央一淺池水，荷葉裊裊婷婷立在水面。

正廳聽鸝館前擺著兩只鐵鑊，女兒調皮地扒著鑊邊，探頭向內瞧，玩笑說是用來野餐熬湯的大鍋，引來一群游人加入“猜謎”。

最終謎團被一位美麗的女導游揭曉：鐵鑊每口近三噸重，為南朝蕭梁時的鎮水之物。

大家恍然大悟，又一陣嬉笑議論贊嘆，給旅途增添不少樂趣。

徐園不大，占地面積只有0.6公頃。

但整個庭院起承轉合，錯落有致。

不僅建筑結構精巧，仔細探看，還可欣賞到精湛的雕刻藝術。

聽鸝館內，匾額下方，有清朝楠木落地罩，精刻松竹梅歲寒三友圖案，在燈光下閃耀絲絲金光，是難得的存世精品。

就這么與家人相攜著手，走走停停，如在自家庭院閑步，說不出的愜意。

向東漫行，無意中上了一座樓，又遇驚喜。

站在樓上，竟可看到四座色彩、造型各不相同的橋，名為“春波”“大虹”“長春”“蓮花”。

聽說，若逢煙雨朦朧，橋的遠近、濃淡、高低變化宛如水墨丹青，就是著名的“四橋煙雨”了。

帶著無限神往，緩步下樓，在花叢中左繞右繞，猛然抬頭，全家異口同聲地喊“紅橋”。

好一座鮮紅木橋，在這淡雅園林中卻不突兀，驚艷活潑了一回。

過了橋就是最熱鬧的景區“小金山”。

小金山原名長春嶺，四周環水。最高處不過二三十米，卻取鎮江金山神勢。

直立山頭，俯仰天地，八面來風，倒也有些浩然之感，最能窺見造園家“自小觀大”的妙意……

釣魚臺是一定要去的。這是瘦西湖經典拍照處之一。

我們一邊走，一邊聽導游講這釣魚臺的來歷。女兒好奇心強，在她天真可愛的追問下，我們從導游處聽到了下面這個好玩的故事——

深入湖心的釣魚臺，原是演奏絲竹樂器的地方。相傳當年乾隆皇帝來此游玩，來了釣魚的興致，湖里的魚卻偏偏不聽話，平日里一呼百應的乾隆皇帝釣了半天，硬是沒有一條魚上鉤。

陪同的揚州鹽商急了，悄悄選了幾個水性好的水手帶著活魚潛到水下。舉著荷葉，靠荷莖換氣。上面的魚桿一落，下面的活魚就被掛上了鉤。這下龍心大悅。后來，此處便改稱為釣魚臺。

釣魚臺上照相絕佳，游人站在那里一拔一拔留影。遠處的白塔和五亭橋，都可納入背景中，非常美。

大半日逗留，清清淡淡又趣味豐滿，全家回味無窮。

突然想到，游瘦西湖仿若品咂一顆精煉的橄欖。

入口熨帖、家常，含在嘴里久了，各種蘊藏著的好滋味才一絲一絲釋放，滋養人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