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遏制的“疑心”

馬志國

心理案例：

這里說的疑心，不是懷疑別人，而是懷疑自己，不可遏制地懷疑自己。

案例一：“有一次我在教室聽同學講笑話時捧腹大笑，沒想到褲扣脫落，長褲掉下露出內褲，同學們哄堂大笑，我羞得滿臉通紅。后來我逐漸養成了一個毛病，那就是每天早上起床后總是將穿好的褲子脫下，反復檢查扣子牢不牢，以至于穿一條褲子要花很長時間。”

案例二：“我是一名高中生，做理科習題的時候，總是怕自己理解錯誤，每道題檢查三四遍。做文科作業的時候，總是懷疑自己寫錯字。我一直以高標準要求自己，可是我的學習成績一直在下降。我該怎么辦？”

案例三：“我總是懷疑自己的東西不干凈，反復洗，特別是襪子。有人說我，你都快退休了，快當老太太了，還這么講究？我也想控制，可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了，我還是沒完沒了地洗，哎，太痛苦了。”

案例四：“做完一件事，我總是反復檢查，然后再做好幾回。比如關門的時候我會想，關好門了嗎？我總是要來回檢查幾遍才離開。我是怎么了？”

案例五：“我總是擔心家里出事，擔心做事情出現閃失。現在對自己越來越沒有信心了。比如，出門前煤氣灶明明關了，出門后還要回來檢查。這讓我感覺很痛苦。難道剛五十出頭就會變成這樣嗎？”

綜上，他們到底是怎么了？他們為什么對自己有所懷疑？

心理解析：

他們產生了一種心病，這種心病在心理學上叫做“強迫懷疑”。要弄清楚“強迫懷疑”，我們還得從強迫癥的癥狀說起。強迫癥是神經癥的一種，其主要特征是，重復出現缺乏現實意義的不合理的觀念、情緒、意向和行為，雖然自己力圖克制，卻又無力擺脫，從而導致嚴重的內心沖突和強烈的焦慮。

強迫癥主要表現為：一、強迫觀念。不由自主地在大腦中呈現某種想法、某件事、某句話等，包括強迫懷疑，比如懷疑是否關好水龍頭，是否在考試時漏答了題目，是否系好了褲帶等；強迫思考，比如常常一個人窮思竭慮：天為什么是藍的，l加1為什么等于2，人為什么長兩只眼；對立觀念，比如老師喊“立正”，他想到“稍息”。二、強迫表象。這是一種盤踞在腦海里的逼真的詳細的又常常是恐懼的景象，如意外事故的情景。三、強迫意向。心里有一種要馬上行動起來的沖動感，比如，總想觸摸某個物件或身體的某部位。四、強迫行為。不由自主地反反復復地做相同的動作，如反反復復看門是否鎖好。

總之，強迫癥狀分為兩種，一種是存在于腦子里的，一種是表現在行為中的，我們可以籠統地把前者叫做強迫觀念，把后者叫做強迫行為。通常，二者又有著密切聯系，或者說，一個人產生強迫觀念時，往往還會產生強迫行為。

現在我們知道了，所謂“強迫懷疑”，既是一種強迫觀念，又是一種強迫行為。對自己做的事情總是不放心，反復進行檢查。這就是“強迫懷疑”的癥狀特征。

人為什么會出現“強迫懷疑”癥狀呢？

一是受家庭教育的影響。父母管教過分嚴格，要求苛刻，束縛自由意志的發育，造成孩子做事過分拘謹、小心。此外，父母自身如有“強迫懷疑”癥狀，也會對孩子產生影響。二是受人格特征的影響。比如，存在強迫型人格特征的人，大多追求完美，嚴謹刻板。三是受心理壓力的影響。這是一個重要的卻又容易被忽視的影響因素。從精神分析的角度說，一個人遭受精神打擊或心理壓力的時候，往往會出現“強迫懷疑”癥狀。也就是說，“強迫懷疑”癥狀常常是由心理壓力轉化而來，是人緩解或轉移心理壓力的一種心理策略。

心理對策：

生活中，很多人都會與“強迫懷疑”相遇，都曾想方設法控制，結果卻是成效甚微，甚至越來越糾結在這個問題上。所以，在這里我們不去談那些所謂的控制方法，而是給出兩個更有針對性的心理對策。

一是順其自然法。

記得在一次會議上，一位女士聽說我是心理專家，便對我訴說了自己的困惑。她說她每次出門前總是懷疑煤氣灶沒關好，總要反復檢查幾次，有時候都出門了還要回家再檢查一遍。她問我這是什么心病？我說，煤氣灶漏氣真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為了確保安全，檢查多少次都不為過，怎么會是心病呢？她又問我該怎么治？我說，既然不是病還治什么呢？女士最后笑著問我，您是說要順其自然？我說，非常正確。

在心理學上有一個逆定律，人的心理活動常常是，你越是不想讓它出現，它越是要出現，你越是和它斗爭，它越是要表現強烈。所以，你越是想控制消滅自己的某些心態或意念，就越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這上面，它反而更揮之不去了。許多讓我們痛苦的“強迫懷疑”，都是因為我們不能接納而日益強化造成的。所以，對自己的強迫懷疑需要順其自然，不必為它而憂慮，不必為它而自責，更不必去控制它，應允許它出現和存在，帶著它照常去做應該做的事情。所以，對似乎不可遏制的“強迫懷疑”，首選策略是不去遏制。

二是直面問題法。

“強迫懷疑”癥狀往往會給人一頭霧水的假象。正如前面所說，它的背后往往是某種生活沖突或壓力。當人為生活的問題感到內心沖突難以化解的時候，往往會把心理壓力轉化為與問題似乎不相干的一些“強迫懷疑”癥狀。這在心理學上叫作置換作用，是一種心理防衛機制。前面的案例中，都存在這樣的置換作用。

還有，“強迫懷疑”中的反反復復的癥狀，作為一種儀式行為，往往具有心理自我治療的意義。當事人想通過這種癥狀來緩解內心的某些焦慮。比如反復檢查褲子扣，就是想消除內心的不安全感；反復洗襪子，就是想洗去內心的不潔感。我在心理咨詢中發現，每種強迫癥狀的背后都有著連自己也忽視了的心結。

所以，假如哪位朋友遭遇了“強迫懷疑”，我勸你不要再糾結于癥狀本身，而是嘗試直面問題法，告誡自己不要回避，而要采取現實的辦法來化解壓力。這才是走出強迫懷疑的根本出路。當然，還可以找合適的心理專業人員來幫你找到直面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