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造“民辦非企業單位”印章是否構成犯罪

伍晉

[案情]犯罪嫌疑人李某系重慶江南某財稅學校（民辦高校）校長，為擴大自身學校的招生規模，在未經重慶某經貿管理專修學院（民辦高校）許可授權的情況下，在重慶某電腦公司通過電子技術合成了“重慶經貿管理專修學院”、“重慶經貿管理專修學院大中專招生辦公室錄取專用章”二枚，并使用該二枚印章印制了二萬份招生資料、錄取通知書，向社會散發并進行招生。案發后經查，該經貿管理專修學院系在重慶市民政局登記注冊的“民辦非企業單位”，由重慶市民政局民間組織管理局管理。

本案的焦點是李某偽造“民辦非企業單位”印章的行為是否構成犯罪。

[速解]筆者認為，李某的行為不構成犯罪，理由如下：

（一）民辦非企業單位不屬于《刑法》第280條第2款調整的范圍

民辦非企業單位，是指企業事業單位、社會團體和其他社會力量以及公民個人利用非國有資產舉辦的，從事非營利性社會服務活動的社會組織。民辦非企業單位具有以下特點：第一，其性質具有非營利性，不以追求經濟利益為目標;第二，其資金來源為非國有資產;第三，其活動范圍僅限于社會服務活動。

（1）民辦非企業單位不屬于公司、企業。民辦非企業單位的重大特征就在于其非營利性，在性質上屬于非企業單位，而公司的性質是企業法人，設立公司的目的是通過合法的市場經濟活動實現營利。因此，民辦非企業單位與公司、企業在性質上是相互對立的兩種組織，相互獨立、互不隸屬。

（2）民辦非企業單位不屬于人民團體。學界通說認為，人民團體是指由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按照各自特點組成的從事特定的社會活動的全國性群眾組織，包括工會、婦聯、青聯、學聯、青年團、臺聯、工商聯、僑聯、科協、文聯、記協、對外友好團體等組織。本案中權益被侵害的該經貿管理專修學院顯然不是全國性的行業組織，在性質上不屬于人民團體。

（3）民辦非企業單位不屬于事業單位。根據《事業單位登記管理暫行條例》的規定，事業單位的本質特征在于其組建舉辦資金僅限于國有資產，從所有制形式上分析，只能是全民所有制。由非國有資產舉辦的民辦非企業單位，其資金來源與事業單位顯然是根本矛盾的，在性質上不屬于事業單位。

因此，民辦非企業單位在性質上不屬于公司、企業、事業單位、人民團體中的一種，依照罪刑法定原則，不能直接適用《刑法》第280條第2款對該案進行處理。

（二）教育立法意義上的同等法律地位不等于刑法意義上的同等打擊

《民辦教育促進法》賦予了民辦教育與公辦教育同等的法律地位，這更多的是從民事、行政、教育領域對民辦教育的授權、保護和促進，但并不能據此對刑法條文進行擴張性解釋，直接推定為對民辦學校合法權益的侵害案件，一律參照公辦學校處理。刑罰手段是社會最后一道防線，司法實踐中必須嚴格依照罪刑法定原則從嚴掌握，在刑法條文沒有明確界定為犯罪的情況下，不能將犯罪嫌疑人的行為評價為犯罪，這是對公民權益的保護，也是對罪刑法定原則的尊重和遵守。

（三）完善刑事立法，實現刑法層面的平等保護

印章的本質功能在于“信”，承載的是社會信用，在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各個領域證明一個單位行為的正式性、真實性，確保社會活動的正常運轉，這也是刑法分則設置專門條文對印章進行保護的原因。近年來民辦非企業單位等兩新組織單位不斷涌現，在司法實踐中已經出現了其印章被偽造、冒用的相關案件，目前世界主流立法方式是基于刑法實體正義的要求，在印信權益的保護上不區分印信主體，對各種單位、組織、團體以及公民個人的印信權益實行一體化同等保護。筆者認為，立法層面應當及時反應，適時修訂、擴充《刑法》第280條第2款，填補立法漏洞，體現對社會組織、公民個人“印信”的平等保護，維護社會公平正義。

（作者單位：重慶市九龍坡區人民檢察院研究室主任[4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