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路迢迢》中的意象解讀

李子怡（武漢大學 藝術學系，湖北 武漢 430000）

《長夜漫漫路迢迢》中的意象解讀

李子怡
（武漢大學 藝術學系，湖北 武漢 430000）

《長夜漫漫路迢迢》是美國現代著名劇作家尤金·奧尼爾的名作，其中的意象構造有著獨特的審美特征和豐富的精神內涵。本文主要從“霧”的伴隨意象、“酒”的并置意象入手，對尤金·奧尼爾的戲劇創意進行了解讀。

尤金·奧尼爾；《長夜漫漫路迢迢》；意象解讀

在美國現代著名劇作家尤金·奧尼爾的名作《長夜漫漫路迢迢》中，作者將意象融入到他所創造的戲劇情景中去，使其與人物和故事發展高度貼合，悲劇意識在戲劇中得到了提煉與升華。

一、“霧”的伴隨意象

伴隨意象是附著于作品中的主要人物或主要事件的一種意象，伴隨意象的設置，是從主要人物或主要事件的某一特定內涵出發，對這一內涵起演示作用。

在《長夜漫漫路迢迢》中，霧是虛無飄渺、晦暗無光的。對于女主人瑪麗來說，霧是讓她逃避現實、沉溺幻想的契機。于是她不止一次地表示對霧的喜愛，“霧可以把你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開，你覺得在霧里一切都變了，什么都不再是原來那個樣子了，誰也找不到你，誰也不會來碰你”。只有霧能夠讓她在沉重不堪的生活中稍有喘息。

瑪麗也曾對未來有美好憧憬，可是婚后卻完全不如她想象那般安穩，她隨著丈夫演出奔波流浪，從來沒過過一天安定日子。看似星光熠熠的丈夫是個吝嗇鬼。兩個已長大成人的兒子，哥哥杰米是個游手好閑的紈绔子弟，弟弟愛德蒙染上嚴重的肺結核瀕臨死亡。而她自己也聽信了蒂龍找來的庸醫的話，對嗎啡上癮。她想有個家去好好操持，生活卻不給她這個機會。霧對她來說就像個天然的屏障和保護傘，使她暫時遠離紛擾，獲得心理上的安全感與舒適感。

與其把霧看作一種具體可知的意象，不如將它視為劇中人精神荒漠的隱喻。劇中的每個人內心世界都有些捉摸不透，明明很愛自己的家人，卻都惡語相向大揭傷疤；明明知道自己和整個家庭的狀態不對，卻從沒想過要改變現狀。他們處在迷霧當中，看不清別人也看不清自己，他們像是霧中人更是自己生活的局外人，不清楚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更缺失的是給自己和身邊人幸福的能力。

霧在意象的功能之外還充當環境及烘托人物心情。劇本描寫的是從早晨、中午到入夜的一天之中發生的故事。在每一幕的開頭都有對霧的細致描寫。如“大氣中霧濛濛的，連耀眼的日光也變得朦朧起來”到最后一幕的“窗外那層霧比先前更濃了”。明顯可知，隨著情緒的醞釀和矛盾的疊加，霧也變得更加濃烈，將人物的心情進行了妥帖的模擬，營造出了命運的錯失感和幻滅感。戲劇達到高潮直至幕落，霧的意象和人物的起伏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二、“酒”的并置意象

并置意象是將兩個相對獨立而又互相關聯的意象放置在一起，具體表現為相似意象的對等和相反意象的對立，兩者交替出現或互為關聯、補充，共同闡釋主題；或兩極對立，互相沖突，構成戲劇沖突的隱喻。

對于瑪麗這樣的女人來說，嗎啡如霧一般使她上癮；對于以蒂龍為代表的男人們來說，酒才讓他們著迷無法自拔。他們不能忍受瑪麗吸毒，卻不知道自己也中了另一種形式的毒。霧在劇作中是主導意象，那么嗎啡與酒就是同向并置意象，補充說明、共同佐證蒂龍一家精神家園的荒涼。

蒂龍是個保護機制很強的人，他不想再經受兒時被拋棄的感覺，于是他寧愿把錢全投入到地產上去，給妻子看病永遠只找那個只要一塊錢的哈迪大夫；愛德蒙病入膏肓了他都不愿意為兒子找一個好一點的私立療養院；甚至他自己也十年如一日穿著他那套老舊的很像園丁的衣服，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他認為錢花在虛無縹緲的親情和生死攸關的大事上都是不值得的。他知道家庭分崩離析，但是他就是固執地認為自己并沒有錯，也并不想花任何功夫去改善它，實際上，這是更深層次的自我麻痹。

他從酒身上找到了精神寄托，流連酒館，很少回家吃飯。甚至好不容易和兒子們提前回家一次他就會理直氣壯地說：“我提前回家了飯卻沒好。”他不僅自己喝，他還帶著自己兩個兒子喝，但他拒絕承認自己的失敗與軟弱，把過錯歸咎于其他的家庭成員，指責瑪麗“從來只知道怪別人，不知道怪自己”。用喝酒來減輕自己的壓力以尋求靈魂的暫時解脫只會讓局面越變越糟，他不過是這個家庭的又一個局外人。酒的意象在這里與上文提到的霧、嗎啡等意象重疊，增強了表達效果，讓人更加感覺這個家庭的無望。

霧笛的意象與霧相反相成，成為一對并置意象。瑪麗每次在談到霧時總會對霧笛抱怨幾句：“我討厭霧笛，它老是在耳邊纏住你，讓你不得清凈，老是提醒你、警告你，讓你回顧過去。”憂郁嗚咽的霧笛總能將瑪麗從回憶中一把揪了出來，告訴她必須正視現實。這對意象可被看成一組矛盾，基本上每次都同時出現，一個抽離現實，一個回到現實，劇中人就在這樣的矛盾掙扎中渴望能將自我救贖。這樣的并置意象產生了極大的象征隱喻，形成一種張力，巧妙地控制了戲劇

節奏，成為可洞察出寓意的點睛之筆。

三、從意象看奧尼爾的戲劇創意

文本中的總體意象實際上就是一部作品的精神意蘊和內在核心，作者通過對具體意象的鮮明展示，輔以象征主義和表現主義等手法，穿插進具體的戲劇動作和情境當中，展現作者的人生思索和獨特的價值觀與命運觀，完成了對戲劇審美的超凡體驗。

《長夜漫漫路迢迢》是自傳式作品，大膽而又尖銳地揭露了作者家庭的不幸經歷。看似平淡的一家人沒有多少戲劇性，但隨著戲劇的一步步推進，作者精心構置的矛盾會形成一種巨大的張力，讓觀眾愈發窒息。

作者使用的意象在劇中起到了象征的意義，但也并不全是如此。瑪麗年輕時華麗的嫁衣象征著她少女時對未來的憧憬和甜蜜的夢想，愛德蒙對大海的向往則是他對自由的渴望和對寧靜和諧的希冀。“我感到無比地自由！我的整個身心都溶進海水里”，聯系到奧尼爾航海的經歷不得不說，大海埋葬了他的青春夢想，他需要用這一部劇作去祭奠過去。奧尼爾在劇本開篇就指明這部劇是獻給妻子卡洛塔結婚十二周年的禮物，清楚地寫道：“正是你的愛和溫柔給了我愛的信念，使我終于能夠面對我已死去的親人，并寫下此劇——懷著對厄運纏身的蒂龍一家四口的深深的憐憫、理解和原諒之情。”所以，其實對于奧尼爾來說這部劇不是他用來鞭笞討伐親人過錯的武器，反而是一封他內心已經接受并原諒過去的一切不幸的告慰書，主題是寬恕。

奧尼爾所關注的是現代人的精神桎梏，是物質對靈魂的侵蝕。它突破了傳統的二元對立模式——現實與夢幻、物質與理想、愛與恨都沒有絕對嚴格的壁壘，而是在相互對抗中互相融合、互相轉化。蒂龍一家彼此很愛對方，但恨意與不滿蒙蔽了所有人的雙眼。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們性格致命的弱點，貪婪、嫉妒、逃避，這是造成悲劇的源泉。

奧尼爾的意象構造有著獨特的審美特征和豐富的精神內涵，他的一幕幕悲劇告知人們，即使感到迷惑茫然，孤寂落寞，也應該有屬于自己的精神家園，這是永遠都不能退讓的領地。

[1]嚴云受，劉鋒杰.文學象征論[M].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5.

[2]衛嶺.奧尼爾戲劇的意象營構與審美特征[J].學術界，2010(12).

[3]施旭升.戲劇意象論[J].文化藝術研究，2009(2).

李子怡，武漢大學藝術學系戲劇影視文學專業學生。

J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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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7-0125(2015)05-005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