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的熊市

宋金波

從煤老板的別墅貴客，到東北火鍋里的食材，距離有多遠？

在一篇名為《中國富人不再眷顧，藏獒身價一落千丈》的文章里，紐約時報這樣寫道：中國的藏獒狂熱達到頂峰時，像“泥巴”這樣一只耷拉著眼皮、流著口水的龐然大物，能夠賣到20萬美元（約合123萬元人民幣），最終來到某個煤老板的郊區別墅的庭院里晃蕩……要不是北京的動物權利活動人士沖到車前阻攔，“泥巴”和其他狗狗可能就會被送到中國東北的屠宰場，以每只5美元的價格賣掉，做成火鍋食材、御寒手套的里子。

曾經大紅大紫、身價驚人的藏獒，如今命運急轉直下，甚至變成火鍋食材，冰火兩重天。這就像熱播的美劇《冰與火之歌：權力的游戲》中，曾經高傲不可一世的瑟曦皇后，最終淪落到裸身游街的屈辱境地。只不過，左右藏獒命運的不是“權力的游戲”，而是“財富的游戲”。

成功投資品的特性總是相似的，不成功的投資品問題各有不同。也就是說，成功的投資標的通常要具備基本的幾個要素，但只要一個要素未能達標，就足以毀掉其作為良好投資品的前途。不幸的是，作為一種被炒作的投資品，藏獒兼具不利于其成為長期穩定投資品的各種條件。

藏獒不是在最近幾年才炒作起來的，但如果不是2008年后投資品的全方位熱潮，藏獒熱也絕不可能持續這么久。在全球金融危機之后，軟綿綿反彈的中國股市不足以滿足龐大的投資欲求，各種投資品行情隨之大起，藏獒行情也得以茍延殘喘。如今中國股市行情牛市已然確立，蹺蹺板翻動，投資品潮水退去，中氣不濟的藏獒，勢必成為最早暴露于眾目睽睽之下的裸泳者。

藏獒先天稟賦也不足。早在十年之前，就有人指出，藏獒是一個神話。這通常是媒體對“謊言”或“騙局”克制隱晦的表達方式。而事實上，在藏獒的很多營銷宣傳里，也確實存在不少足以稱為“謊言”的內容。比如，一只成年藏獒能同時打敗三只野狼或一只雪豹。不少專業養狗者通過自己的方式做了驗證，結果發現，藏獒除了叫聲兇猛，真正的格斗能力在大型犬里根本算不上最強的，只能算是“街頭小霸王”。

另外一些關于藏獒如何“忠勇”的故事，也具有很強的營銷性質。藏獒市場原本就信息不對稱、不透明，由此，市場信號更加混亂扭曲。

雖然參與者不少，但藏獒的品相質量規則、價格機制，逐漸成為小圈子里的“秘密”。與此同時，炒作者繼續玩著天價“純種”藏獒的游戲。2009年2月，馬俊仁展示了號稱4000萬元也不賣的藏獒；2011年12月，北京一場獒展，某青島藏獒號稱身價3000萬元；2012年8月，平度的“中國藏獒文化巡回展”，一只紅色藏獒也開價3000萬元。

藏獒桀驁不馴，屢屢傷人，也使其成為眾矢之的。大部分城市都出臺了針對包括藏獒在內的大型獵犬的管制規定，一些犬類評審也公開宣布排除藏獒。藏獒由此失去了拓展中低端城市市場的可能，名聲也越來越差。何況，向來有“家有萬貫，帶毛不算”的說法，因為動物養殖的不確定很大，它不像文物那樣具備不可復制性。

很少有哪種投資品能兼具這幾種麻煩而不倒掉的。從這一角度看，“瘋狂的藏獒”雖然不是一定要接受進火鍋的命運，但扛到今天才顯出頹勢，也算是個奇跡了。（支點雜志2015年6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