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江的詩

張雪江

西海岸的牧手

月亮沒有出現

遼闊海面被淹沒

在更遼闊的黑暗中

層層白色潮汐

隔著防護欄的鐵絲網

撲倒在沙灘

無盡黑暗中

藏匿著一片草原

一萬匹駿馬被驅趕著

在西海岸奔騰

層層白色塵囂

撲倒在海灘

風涌來

大海深處

看不見的騎手

在虛空之中揮動韁繩

愚蠢的謬論

早上醒來

冬日讓一切都變得緩慢

我賴在暖床上

我賴在時間里

時間跟我一起躺著

時間躺在時間里

時間躺在我的時間里

腳掌頂著床尾

手臂縮在被窩

一整個上午

我都在琢磨——

一個身子的長度

能否丈量

一次人生的長度

這個愚蠢的謬論

那些人

死亡是沒有區別的

在此死去和在彼死去

早點或晚點

這里或那里

這樣或那樣

生命是沒有區別的

死者是有區別的

面對死亡的心是有區別的

在活著的時候

在愛著的時候

已經為未來做好了選擇

那些人

心持續地跳動

在心臟停止搏動之時

持續地去愛

在愛逝去以后

讓我追隨

逝者

這哀悼的交響恢宏壯麗

但世間的悲戚噪音怎能將你喚醒

生命曾是那么的華麗

姣好的容顏

旺盛的意志

一瞬間便融入了寂靜

此刻

躺在那里的只是空空的軀殼

身體里的你正跨越那扇門

此刻這塵世的肉胎凡眼全部失聰失明

你的步履悄無聲息

你的身影幻化無形

這悲戚的交響壯麗恢宏

它喚不回逝者離去的背影

卻驚醒了蟄伏在我體內的無名之蟲

它從我身體里爬出來

它說——

那逝者的背影好長

走得越遠背影越長

長得像一支短箭

瞬間便穿透了生者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