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多年前那些水（組詩）

龐白

炭火

那堆火，先是揮舞拳頭

然后成為一塊石頭

慢慢收縮到路邊，蹲下來

火熄滅了，像音樂消失于空

氣

它是一塊潛進黑暗的石頭

你看不見它

它也看不見你

你瞪著圓圓的眼睛

想象它也瞪著圓圓的眼睛

你們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就像你們都看不到火揮舞著

拳頭

十萬光陰

十萬匹白馬穿過木窗，你在遠方

十萬縷目光穿過木窗，你在遠方

十萬束光陰穿過木窗，你在遠方

穿過十萬光陰

腐爛了離我最近的一扇木窗

午后

陽光用斑駁、拖沓的方式在初冬

了卻了我們午后的未來

如此甚好

深冬即將返青，凍土即將濕潤

桃花很快就要開了

云朵依然在天上飄來飄去

忽然黑，忽然白

銀河依然隔著牛郎織女

馬里亞納海溝依然不為人知

如此甚好

北方之雪落滿南方大地時

一根木麻黃

獨自插在北海銀灘上

亂石堆

在碎石零亂的海灘上遇見你

遇見自己，我們便成了亂石堆中

如此接近，又何其遙遠的期待

而那些石頭的傷口，仍然敞開

接納海上歸來的影子

死亡的氣息，和它們在空氣中留

下的齒痕

正日漸成為別在我們身上的腰牌

想起多年前那些水

滿湖的水，滿天的水

現在想起來，身前身后，白茫茫

一片

想起有船，從天上劃過

想起鷗鳥在樹叢中驚起

想起我站在船舷邊，繼續像少年

時那樣

背過朋友們的歡歌笑語

然后，時間退回到二號車廂

檢票口，候車室，火車

太極峽谷、大壩、漢江

武當山、襄陽、武漢、長沙、桂林、

南寧

然后繼續往南，退到海邊

再往南

再往南就是白茫茫的沙和白茫茫

的水

還有傳說中的馬六甲海峽

更遠處的好望角

責任編輯 宋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