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之詩（組詩）

孫方杰

魚在鋼液中游動

我們現在所看到或吃到的魚

最初的時候是游動于鋼液之中

它的尾在鋼液深處翻動火焰

使黛色的葉片在它頭顱下

形成美麗、堅硬而滑潤的鱗

腮凹凸著接受鋼最高貴的精神

它就在嘴巴一張一合中

鋒利了一身帶刺的骨頭

廢鋼場

你們曾經在什么地方完成了各

自的使命

懷著同一個神圣而崇高的目的

不約而同地到這里集合

會見在熔爐中相識的患難兄弟

一根磨鈍了尖的針

說明它穿透過無數的布匹

你們的靈魂已被的人類收獲

你們的精神已被人類效仿

你們的骨頭和肌肉再次回到熔爐

無論如何，我必須祝福你們

全新的生命對于你們不止一次

如果

如果大雨淹沒家園，我愿意站在

鋼鐵上

如果鋼鐵生銹，我愿穿上新衣服

如果你給我一些囑托

我愿跟你翻越標記過的山麓

如果你對環境生疏我愿重新尋找

如果伸手可以摘到青果，我愿意

給你留下桃花的妖冶。如果情欲

是一種需求

我愿意靜下心，看美人揮劍演出

如果允許，我在一個小鎮住下來

不再出發;如果需要一個鐵匠鋪

我就再造一座煉鋼爐

從此與你一起，心中懷著光明

雙臂環抱幸福

在鋼鐵的庭院里

鋼鐵的院落，寬大、堅強

我的日子，軟弱、虛妄，閃著

哀愁的光。時間的鋒刃刈割我

猶如鋼鐵不斷地把我擊打

在濰坊鋼廠一隅，我看到

季節的更替，時光的衰老

萬物的揮霍，秋風的歹毒

以及一個走遠了又回來的人

他走的時候，手里拿著一把鑿子

回來時手里握著一把鐵鎖

這些鋼鐵的器物，招領一位少女

抱來了流蜜的梧桐花，她躺在鋼

鐵的庭院里

說了一夜醉人的情話

我想問一問，鋼鐵代表什么

鋼鐵代表了什么，“愛情還是孤

單，甜蜜還是純潔……”

小火車

我必須寫一寫酒，這列

穿腸而過的小火車，在人的血管和筋骨中鳴著長笛，呼嘯

奔跑。漸漸地，坐在小火車上

暈乎乎的。旅行中可以選擇

一小會兒瞌睡，一小會兒凝思

經常乘坐這列酒精號小火車的

有：

李師傅，人稱三瓶蓋

喝到第四瓶蓋，就開始

長時間地飛翔;丁師傅

半斤酒下肚，就開始訴說

他愛過的一位姑娘，頃刻間

仿佛有一萬朵玫瑰在他頭頂開放

不喝不喝又八兩的陳師傅

常常在貼地刮起的塵土中

大聲呼喊：看，我多像一個不明

飛行物。在濰坊鋼廠，不喝兩口

似乎就不是合格的工人

我喜歡乘上一列回憶的小火車

掉頭行駛，看一看1985年

到1992年沿途的風景，看一看

有多少人還在酒精號火車上看我

責任編輯 宋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