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未說羊

□蒙樂生

【年俗·話年】

乙未說羊

□蒙樂生

午馬飛奔，白駒過隙，轉瞬之間，又到歲末年關。雖然未羊悠哉游哉，亦步亦趨，但并不影響它踏著時間節點，登上生肖輪值的文化殿堂。

羊是人類初民狩獵并最早馴養的六畜之一。比之其他動物，國人于羊，情結頗深。早在原始巖畫中已雕刻有獵羊、牧羊圖像，當時的牧群已形成并排一列、齊頭并進的“一條鞭”放牧方式和羊群散開、星羅棋布的“滿天星”放牧方式。

在古文字中，“羊”與“祥”是相通的，“吉祥”多寫成“吉羊”。因此，羊也就成了吉祥的象征。古時，宮廷內所用的一種吉祥車就叫羊車。“羊”也通“陽”，《易經》認為：冬去春來，陰消陽長，三陽生于下，“三陽開泰，日新惟良”，乃吉祥之象。

唐號盛世，鐘律合調，社會安定，人民安居樂業。其時，畜牧業成為農業經濟的重要來源，而尤以養羊業最突出。“牛羊繁殖，沿路成群”“邑落相望，牛羊被野”。羊致清和，預兆祥瑞，于是，“日之夕矣，牛羊下來”的圖景成了農耕文明的千古絕唱。羊的種類很多，有山羊、綿羊、青羊、黃羊、羚羊等。據說，倉頡造字，就是因羊而產生靈感而創造出“美”字，即所謂“大羊為美”。

海南養羊，始于唐朝時期羊山地區。唐宰相韋執誼被貶崖州，代理州治，他看到貶所草木繁茂，可是民生凋敝，便引進黑山羊，教民飼養。從宰相到司戶，韋執誼身處逆境，但心系百姓，清風惠政，造福一方，山民感恩，便將火山改名“羊山”，并尊之為“羊山鼻祖”。1200多年過去了，騰躍于泉石間的黑精靈，攀援于石壁上的黑山羊，一個個矯健身影，成了羊山地區最有動感的水墨畫。

羊山因“羊”而得名，因“羊”而發展，“火山壅羊”“石山乳羊”成了海南著名的土特產，羊山村寨千家萬戶也因此致富。舊時，羊山古村有一幅喜迎羊年對聯，聯曰：“未時驕陽艷，羊歲淑景新”，說的是陽光德澤，萬物生輝，羊山大地，景色日新。

萬寧養羊，后來居上，養殖的品種也是羊山的黑山羊。如今，養于東山嶺風景區的“東山羊”，其聲名比“火山壅羊”“石山乳羊”名氣還大，乃得益于歷代文人墨客對其自然景觀與人文景觀的頌揚。

談羊說羊，羊益于人，蘇武牧羊，人羊相依。漢武帝天漢元年（公元前100年），蘇武出使匈奴被囚禁。面對威脅利誘，萬般折難，蘇武與羊群為伴，手執漢節，餓吞草籽，渴飲雪水19年，“揚名于匈奴，功顯于漢室”，留下了“威武不能屈”的民族氣節。

也是漢代，平民卜式牧羊致富。匈奴犯邊，卜式“揚羊之至善”，捐獻家財之半以充軍餉。武帝授予官職，堅辭不受。又捐獻20萬錢，救濟貧民。爾后，朝廷賞重金，召拜為中郎，他將賞金悉助府庫，仍布衣草履，山野放牧，武帝遂封其為“緱氏令”。

卜式是一位成功的牧人，也是善于把牧羊之理與治家、治民之道相提并論的哲人。卜式曾對漢武帝說：牧民如牧羊，以時起居，惡者輒去，毋令敗群，故漢成帝時置州牧掌管軍政大權。及至宋代，冀州、兗州、青州等九州皆置州牧，位居六部尚書之列。

唐天寶年間（公元742-756年間），睦州刺史林披的九個兒子皆“官居州牧”，時人稱之為“九牧林家”。后來，林氏子孫遷居各地，均以“九牧”為堂號。如海南省文昌市首批入選“中國歷史文化名村”的十八行村，林氏子孫均在正廳懸掛“九牧堂”大紅牌匾。

據傳，林氏“九牧”，政聲民望，稱頌后世。他們是否深諳“治民之道”不得而知，但知古言：“竊見當今郡縣，信多于古……所謂民少官多，十羊九牧”。政局“十羊九牧，其令難行；一國三公，適從何在”。官多擾民，政出多門，魚肉百姓，令人堪憂。

從牧羊設官到議政，羊激發了人的智慧和靈感，在中華文化史上閃耀出哲理光芒。于是，人們用“掛羊頭賣狗肉”比喻表里不一；羝羊觸藩，比喻進退兩難；亡羊補牢，比喻出了問題想辦法補救；獨角神羊“獬豸”則成了“正大光明”“清平公正”的象征。

王充《論衡·是應》記載：堯時，大臣皋陶善于治獄，其罪疑者，使羊觸之。此羊怒目圓睜，懂人言，知人性，辨是非曲直，“有罪則觸，無罪則不觸”，公正執法，極為靈驗。“獬豸”神羊的傳說及其象征意義，所寄托的是人們追求公平、公正的美好愿望。

“獬豸”是舊時判法的文化遺存；進入近代，它仍是執法與公正的象征。以羊喻事，以羊喻理，不能不說“羊續懸魚”的廉政佳話。《后漢書·羊續傳》載：羊續為太守，“敝衣薄食，車馬羸敗”。府丞送魚，他懸于庭；后來再送，仍懸于庭，致送魚者卻步。

《晉書·羊祜傳》載：漢末，戰禍連年，百姓流離失所。羊祜鎮守邊境，減免賦稅，發展生產，軍民感其仁政。羊祜死后，百姓為他建廟立碑。孟浩然詩云：“羊公碑尚在，讀罷淚沾襟。”西晉杜預稱之為“墮淚碑”，后人用“望碑墮淚”借喻死者德高望重。

說羊也好，說人也罷，都與民生相關。不管是原始人捕獵羊或放牧羊，都因羊肉是佳肴美味，這從古字“饈”“羨”等的引申義可以看出。“饈”，甲骨文為“羞”，《說文》曰：“羞，進獻也。從羊，羊所進也。”“羞”，即古“爪”字；“羨”（羨），也與羊有關。

李東垣說：補可去弱，羊肉是養生佳品，其肉補形，大有補益。《本草綱目》載：頭肉，功效甘平無毒，益氣補虛，溫中暖下，治虛勞羸弱，腰膝酸軟，產后虛冷，腹疼，中虛反胃等癥。莊周說：“善養生者，若牧羊焉，視其后者而鞭之”，強調身心兼顧。

乙未話羊，說三道四，不能忘記羊對人類的奉獻。羊爬山越嶺，吃的是草，它不僅給人類奉獻精美羊肉、甘甜羊奶、柔軟羊毛，而且還衍生出很多傳奇故事、美麗傳說，給人以美好的寄寓與豐富的想象，啟發人們把吉祥作為人生追求的至高境界和美好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