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路上（外三首）

黑夜路上的野狗

等到了你的腳步聲，

就要開始叫喚。

它們的號角像碎玻璃撒滿了路面

你要擦掉淚，赤腳趟過去——

這日子的無常和不可估量，

得時刻準備著去奔喪。

收藏家

他老覺得新皮鞋有些寬敞

走在路上，像泡腳，有滾燙的陌生。

他接到一個電話，是不友好的聲音，

不回復了，讓那人為潑出去的水難過吧！

他一點都不累，但打算歇一歇

他向這個世界24小時無償提供服務

——正如世界對待眾生。

回到家里，吃母親一早備好的粥。

翹著椅腿，空中突然響起嬰兒的哭聲。

手中的煙灰，落在了剛從信箱取出的

政府派發的《心理健康知識120問》上。

他想起朋友在酒桌上的談話：

“前年，我剛過完生日，她打掉了我們的

骨肉，在看到測孕卡上的兩道杠后?！?/p>

掛掉記憶的來電，穿上皮鞋，

他打算出門去別處，見識今天的剩余時光，

他是個收藏家。

腌 制

這苦出鹽巴的床，你

繼續躺下睡吧。

它有一米五寬，還容得下人。

硌到肉，也別哭出聲來。

要像兒時，你勇敢——

用粗鹽釘住口腔潰瘍。

在舊城區暴走

在舊城區暴走，以記憶

為羅盤。雨后的泥巴注入鞋底，

七公里的路試圖將它剔除。而時間，

篡改著生活的現場。后巷公園的

樹叢成了一個酒吧。一個力

將我推入其中，兩張紙幣被鏡片的

光反照，像一對揉皺的蝴蝶翅膀，

扇著緊張的冬天——這個星期四

我不整齊，沒有朋友。因追求痛快

跑到零度以下的空氣中抽煙。在酒后，

用貓爪子擦臉，把心事

悶在心里，把送給舞女的花

送給為我開門的家人。用淡漠

回應愛對我的饋贈：因為不合群，

被遣返海島；因為懸空的命運，

成了世界外圍的旁觀者。

莊見果，1990年出生于莆田湄洲島，現居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