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愛

張秋蘭

他從手術室被推出來，昏睡了五個小時才蘇醒。由于麻醉還沒有完全消失，他仍處于意識模糊狀態，不知身在何方，只覺得四肢不聽使喚，周身疼痛，頭暈目眩。姐姐看到他轉動著慵懶的雙眼環視四周，如釋重負：“謝天謝地，你終于醒了！”

“我在哪兒？發生了什事？”他一臉疑惑。

“這是在醫院。你昨天出了車禍，右臂和左腿骨折、腦震蕩，還有多處皮外傷，差點命都沒了！” 一想到他剛送到醫院時血淋淋的慘狀，姐姐忍不住淚光閃爍。

他終于想起來了，前天出差到省公司開季度分析會。因為昨天是琳的生日，臨行前她再三囑咐他必須趕回來共享燭光晚餐。由于時間緊張，他開完會后就馬不停蹄地趕路。也許是疲勞駕駛的緣故，當車子開到城東高速路段時，為避讓一輛大貨車，撞在隔離帶上。后來發生的一切就不知道了。

“琳來過沒有？”

“上午來過，只坐了一會兒就說公司有事走了。”

“……”他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失望。

“也許她聽醫生說，你傷成這樣，恐怕會留下殘疾，不敢面對了。如今的女孩，有幾個不是現實主義者？當初我就說過，她的個性根本不適合你。相守了十多年溫柔賢惠的媳婦不好好珍惜，偏偏瞎折騰，簡直鬼迷心竅！”看到他一臉的落寞，姐姐沒好氣地潑冷水。

琳是他的女朋友。因為她的介入，他與前妻經營了十多年的婚姻灰飛煙滅。

他與前妻怡從高中到大學都是同學，經過八年的愛情長跑，終成眷屬。兩年后，他們有了可愛的兒子，可謂美滿幸福。

愛情至上的他曾發誓：以后無論面對怎樣的境況，都要將愛情進行到底。但隨著生存壓力、家庭瑣事和孩子教育等問題的凸現，他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前妻下班后就送兒子去學鋼琴，回來匆匆收拾完晚餐又輔導兒子的功課。等到一切都忙完之后，她已累得沒興致搭理他了。他覺得夫妻之情漸漸平淡，如左手握右手，蕩不起漣漪，索然無味。

后來，公司新聘的女大學生琳闖入了他的視線，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由于工作上經常接觸，他們之間很快產生了曖昧的情愫。前妻覺察后，斷然提出離婚。他本意不想拋妻棄子，只想借婚外情給平淡的生活加點調味劑?；橥馇楸┞逗?，他懇求前妻寬恕。凡事追求完美的前妻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留下離婚協議書后，決絕地帶著兒子到另一個城市安營扎寨。

他和琳的地下情變得名正言順?？山涍^相處，他發覺琳是一個很自我且很強勢的女人，只會索取而不懂得感恩。習慣了前妻的溫婉和包容，琳的鋒芒和任性讓他疲憊不堪。他意識到自己走出沼澤又跌入深谷，但沒了退路。他對自己受傷后琳的冷淡和漠視無法釋懷。

半個月后，前妻的朋友李女士前來探望。從事保險營銷工作的李女士從檔案袋中拿出一沓資料解釋：“怡十多年前通過我幫你買了一份分紅型重疾和意外傷害兩全保險。她臨走前將投保資料和銀行存折委托我代保管，并囑咐，如果你平安無事，當年滿六十五歲時，可把本金和紅利取出來作為你的養老基金。如果發生意外可以得到相應的保險保障，減輕你的經濟負擔。你這次的意外事故屬于保單的保障范疇，等辦理出院手續后，請以被保險人和受益人身份到我們公司索賠。記住，銀行存折的密碼是你的出生年月”。

他驚呆了，聲音發顫地問：“這事她為何要瞞著我？我何德何能，值得她這么付出？”

“因為戀愛時她承諾過你：她的愛會陪伴你一直到老?！崩钆空f。

“……”他窘得無地自容。

握著保險合同和銀行存折，他潸然淚下，語無倫次地說：“我這輩子欠她的債，拿什么償還？”

（摘自《梅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