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樹理
“你就寫一寫程田青吧。”當掛職山西長治市文廣新局副局長的李明把探詢的目光遞給我的時候,我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事過之后,卻又覺得有些為難:我和程田青先生雖然同為第十二屆全國政協委員,但也只是限于每年開兩會時的短暫相聚,并沒有更深入的了解。他在山西長治、我在山東濟南,雖說這點路程在舟車之便的當下已算不得什么,但畢竟是“山東山西不見面,隔著隸里一條線”,中間還橫著一個河北省,怎么拜訪呢?
“這還能難得倒你?”李明欲擒故縱地將了我一軍,我只好搭上山西長治來濟南參加第十屆藝術節的車子,做一次縱跨魯冀晉的訪友之旅。
這一次見到程田青,讓我眼前一亮。與那個在全國政協會上頭戴禮拜帽、每逢主麻日必然參加聚禮的文質彬彬的民族界委員相比,如今西裝革履的他,不僅顯得更偉岸高大,甚至還帶了幾分“洋氣”,和我在工作圈子里長期接觸的經濟界人士一樣,言談舉止間透露出一個當代企業家順勢應時、追隨潮流的精明與睿智。不同的是,作為中德集團這個在全國建材行業里小有名氣的企業的董事長,程田青比一般的沒有明顯少數民族族屬標志的企業老板多出了一些回族企業家的特點。
“在山西大多數企業家都琢磨著發烏金財的環境里,你是如何想到另辟蹊徑,搞起建材這個行當來的呢?”在參觀了那片氤氳著現代氣息的企業之后,面對我的發問,程總竟用《古蘭經》第6章(艾奈阿姆)中的一段論述作答:“真主確是使谷粒和果核綻開的,他從無生物中造出生物,從生物中造出無生物。”他說,伊斯蘭的經典也鼓勵人們開拓創新,敢于大膽去試、去闖。說著,程田青詳細地給我介紹了當年創建建材集團的經歷。那不僅是一幅開拓創新的壯麗畫卷,更是一曲智者情懷的凱歌。雖然我不想再去重復前人對中德集團那用一串串數字穿起來的業績所作的美譽,但對于他的那個“門窗博物館”我還是想贅言幾句。
一聽說“門窗博物館”這個標新立異的點子,肯定會有讀者問:門窗還能有專門的博物館嗎?也可能有人說,只在電視上看到馬未都先生講過古典家具和門窗,卻沒有聽說還有專門的博物館。是的,這就是人與人的不同。程田青的開闊視野,與他的善于學習有著密切的關系。他就是從電視上看了馬未都先生的講課,才生出這么個想法來。哪承想,這個容納了幾千年來各式各樣門窗的博物館一經開館,就在全國引起了強烈的反響。他畢竟是走在最前面的“第一家”呀。許多前來參觀的人,面對著眼前這個相貌堂堂的回族漢子,不由得贊嘆:程田青并非建筑學出身,于營造之法、繩墨之制竟有著那么深的造詣。在他的手筆之下,那些來自于民間的舊門窗,再也不是橫七豎八堆碼的雜貨,也不是孤零零地戳立在那里的歷史的陳跡;而成了展示我國古代門窗文化的實例,既鮮活,又古樸。就連“百度百科”中對“門”這個字都沒有給出一個追根溯源的說法,程田青卻能滔滔不絕地從訓詁學、文字學的角度,把門窗的古往今來說得頭頭是道,縱橫交織地將古代建筑的發展和門窗的演變歷程、門窗與建筑的關系,以及門窗的美學價值,進行了深入、生動的闡述。看來,回族企業家好學習、勇于進取的精神,在程田青身上得到了充分體現。
程田青敏感,善于從細微處發現問題。那天午間吃飯的時候,看著我對清真拉面情有獨鐘,程田青問我:“你不覺得風靡天下的蘭州拉面是咱回族人對人類的一大貢獻嗎?”“喲,蘭州拉面、三江源拉面倒是沒少吃,但以對人類貢獻的角度去思考,卻是從沒有過的。”
“你們這些文人呀,就會咬文嚼字。”說著,程田青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給我說,什么是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呀,給西部穆斯林帶來了發展的機遇呀,促進了東西部經濟合作呀,促進了產業結構的調整呀,加快了民族融合步伐呀,等等。一口氣述說了十幾個特點。讓程田青這一點撥,仔細想想,還真有那么點意思。一個簡單的社會現象,或許許多人司空見慣并不上心,有頭腦的企業家卻能從中看出門道。程田青那番對于蘭州拉面的論述,不就包含了經濟學、市場學、民族學、宗教學、社會學的若干相關問題嗎?怪不得程田青短短十二年的時間,就把一個不起眼的企業干成在全國都數得著的樣板,原來他太能捕捉機遇了。說到這里,程田青說:“不是我善于捕捉發展機遇,是咱老回回善于經商的基因讓你不得不去這樣干。”
我們正在閑談,程總的手機突然響了。原來,一個外省的清真寺遇到了一點困難,來電話求援。程田青馬上作了熱情的答復。我問他:“這樣的事情多嗎?”他說:“不只這方面的事情,還有資助貧困兒童、資助災區受災群眾、為殘疾人事業捐贈,等等,我從來都是走在前面。誰叫咱是教門里的人呢?教門里的人就應當講個‘三德五道,就應當憐貧惜孤,體恤弱者。”《古蘭經》說,真主是喜愛行善者的。從長遠看,企業發展得越大,它的社會屬性就越明顯,與經典中說的給全體信道的人謀福利就離得越近。
好,教門中的人,你把自己的信仰和這個全民奔小康的時代融合在一起了。希望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離開長治的時候,我從心里對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