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莎·瑪麗·薩默：珍妮弗一家

鐘華連

路易莎·瑪麗·薩默（Louisa Marie Summer）是一位德國報道攝影師，曾在慕尼黑學習攝影和設計，之后又到美國羅德島設計學院攻讀攝影方向碩士學位。該學校所在城市普羅維登斯（Providence）市有大量不同種族移民，失業率和犯罪率較高，很多家庭處于貧困狀態。在美國讀書期間，作為外國人的薩默希望對當地有更深的了解，于是她用兩年時間拍攝完成了《珍妮弗的家庭》（Jennifers Family）。2012年，此書由荷賽長期合作出版商席爾特出版社（Schilt Publishing）出版。

珍妮弗一家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

2009年，還在上學的薩默在普羅維登斯南部拍攝一個關于“喪失抵押品贖回權”（foreclosure）的項目，并慢慢了解到南普羅維登斯的狀況。這里住著大量西班牙裔美國人、拉美裔美國人和非裔美國人，失業率和犯罪發生率極高，不少人的生活還處于貧困線以下。大概由于報道攝影師的職業敏感和“社會問題意識”，她希望用影像探討這個地方的社會問題，看看這里住著什么人，他們又是如何生活。

不久，薩默遇到26歲便已育有4個孩子的波多黎各人珍妮弗，她和非裔丈夫，以及孩子們生活在一個顯得破敗的三居室出租屋。珍妮弗由此成為薩默故事中的主角。

家下來的兩年里，薩默以珍妮弗為主線，記錄她和她家庭的故事。基于彼此信任、理解和互相尊重，她與這個家庭打成一片，不僅拍攝了他們的生活，也讓他們參與到自己的拍攝進程中，形成很好的合作關系，也培養起彼此的友情。從照片中可以看到，薩默秉持傳統社會紀實 攝影拍攝方式，采用介入式拍攝方法，記錄珍妮弗私密的家庭生活，和每個生活細節，不只是讓人看到珍妮弗一家的困境，也反映了她和她丈夫對孩子的愛與期許，以及珍妮弗夫婦對待生活的樂觀態度，從中讓人們感受和思考這個城市某些具體的內在癥結。

最早來這里時，薩默碰見珍妮弗的孩子正在后院里玩捉迷藏。她看了一會孩子們的嬉戲，孩子們便上前邀請她加入游戲。不過，當珍妮弗看到薩默正在和她的孩子交談，立馬走過去，害怕孩子出什么問題。因為她哥哥在9歲時候被拐走，所以珍妮弗對陌生人一直保持警惕。一開始，珍妮弗并不想聽薩默的解釋，在薩默闡明自己是一名學生，正在尋找拍攝項目，并給她看照片后，珍妮弗才慢慢放下戒心。首次交談進行了一個半小時，珍妮弗邀請薩默進入她家，一個擁擠而雜亂的租住房，并允許薩默拍攝了一些照片。

其實，珍妮弗并不排斥薩默的拍攝，她自己也曾想象有一本書寫她的故事（在《珍妮弗一家》書中，大量收錄珍妮弗的口述文字，講述關于自己和這個家庭的故事）。幾天后，薩默再次登門拜訪，孩子們似乎對她的攝影師身份感到越來越好奇。從此，薩默和珍妮弗一家慢慢熟絡起來，對這個家庭也了解更多。

26歲的珍妮弗是波多黎各移民，在14歲時候遇到現任丈夫——非裔美國人湯比（Tompy）。兩人經常在一起抽煙、游玩。后來珍妮弗懷上別人的孩子，兩人便失去聯絡。不久在一家商店，兩人又相遇，再次燃起了愛的火花。當時，珍妮弗的兒子已有五個月大，但湯比還是決定和她一起生活，并照顧這個孩子，此后他們又育有三個自己的孩子。盡管生活艱苦，她和丈夫盡量讓孩子們的童年豐富多彩，希望看到他們上大學，成為醫生或律師，能有一所屬于自己的房子，一切都會變好。

珍妮弗也告訴薩默，湯比開始時對拍攝比較排斥。他覺得這很瘋狂，“薩默可能是一個密探，來調查我們的一切，想看看我們家是怎么回事，想看看孩子是不是有問題！”而珍妮弗坦然地回答道：“我一點也不在乎，她可以調查任何她想要的，我沒什么可隱藏的。”

進入私密生活，記錄生活細節

對薩默來說，作為一名報道攝影師，很重要的一點是要呈現更多事實，把觀者直接帶入一個私人的領域，讓他們感受家庭內部的日常生活，看到鮮見的私密。而珍妮弗一家80%的生活內容都在家里，這讓薩默的拍攝變得容易。

起初，薩默被他們雜亂的生活環境搞得不知所措，學識和價值觀上的差別也一直難以處理。有時候，很多人擠在一個小房間，混亂中充斥著各種氣味和噪音，讓她有些難以忍受。通過更多時間的相處，薩默逐漸明白通情達理、尊重和耐心的重要性，珍妮弗一家也以開放和熱情的態度接納了她。珍妮弗和他丈夫雖然沒有穩定的工作，但社交網絡對他們的生活有很大的幫助，薩默也會參與其中，幫著他們跑跑腿。

盡管有不少問題和挑戰，薩默仍然選擇慢下來，在將近兩年的時間里，照相機像顯微鏡一樣，把珍妮弗一家的日常生活放大，記錄各種真實生活細節。我們能看到：一名黑人長者因為小男孩的頑皮，把他整個人拎起來訓斥，小男孩卻依舊表現得無所謂，眼神形成對比；轉而，父親摸著兒子的頭，兒子把小手搭在爸爸的腿上，兩人對視；珍妮弗和女兒鼻碰鼻以示親密；全家人在狹小空間為女兒舉辦熱鬧的生日派對；珍妮弗穿著白色睡衣，坐在沙發上，懷抱著毛絨青蛙玩具，一臉慍色地望著前面一身黑衣的丈夫；孩子們肆意地朝著窗外吶喊；裝著剩飯菜的廚具還擺在灶臺上；房間一角顯得亂糟糟……這些自然的畫面顯示了珍妮弗對薩默的信任。

和拍攝對象合作

薩默和珍妮弗的故事表明，與拍攝對象合作能夠得到一組“沉下來”的故事。

拍攝《珍妮弗一家》時，薩默為了讓彼此有更多了解與信任，會向珍妮弗一家說明她的工作方式，經常給他們看拍好的照片，也讓他們參與創作中，而且還會以不同方式回饋他們，比如經常開車載他們出行或探親，帶孩子們去公園游玩等。“這樣還可能減少不恰當的影像表現方式給珍妮弗和家人帶來的擔憂或恐懼。”不過，因為閱歷和觀念的差異，讓薩默不得不學會設定一些界限，有些內容不會去拍。

在薩默看來，拍攝人物故事，就是要向被攝對象敞開心扉，讓他們明白攝影師的意圖、情況，然后進入他們生活的世界，坦誠相待，彼此尊重，并保有好奇和同情心。她還進一步強調，拍攝圖片故事始終需要拍攝者和拍攝對象合作。

而且，正如布魯斯·戴維森（Bruce Davidson），尤金·理查德（Eugene Richards），瑪麗·艾倫·馬克（Mary Ellen Mark）等關注社會問題和日常生活的攝影師，薩默也希望自己的照片能夠發出更多的聲音，讓觀者看到事實的更多面向，進而影響公眾對貧困移民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