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不愛，唯時間能證明

申林，女，1970年代生，畢業于中國新聞學院。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音樂文學學會理事。

慕白說讓我給他的詩集寫點什么，這無疑是一次考驗。從他的序中，從他自由自在的詩歌中，從他的為人待物中，我領略了他美猴王般的變幻莫測的靈通和古怪精靈的淘氣，以及又妖又仙的神氣，更有來自民間的平等樸實的泥土氣息。經常是在我愁腸不解的時候，他發來一組頑皮淘氣的詩歌或者是文字，讓我看完捧腹大笑，或是若有所思，或是若有所解。

之所以從他的詩歌中選了這么一個宛若情癡的標題，是因為我在他詩歌的嬉笑怒罵中，更珍惜他對真情的婉約把握和細膩描述。其實不管怎樣幽默詼諧，抑或打趣自嘲，隱喻諷刺，他的詩歌總還是回歸到本真的自然和初心。他的詩讀起來乍看很平凡。語言平實，少用修飾，情感的注水很少。而平淡是真。他平淡的表面之下，隱藏著對生活的深刻體悟。其實世間的不平凡最后都要回歸到平凡，都要用對平凡生活做出的收納融合來體現價值。詩歌也是。他寫在路上的見聞，寫各路各色朋友，寫他的父母親人，寫他的包山底，悲歡交集，就那樣平凡地帶領我們一起在詩歌和文字中找到一個充滿真愛的靈魂的家。這也是他的詩歌最能引人入勝的一壺真趣。

慕白真，真在為人與作文。他從來不扭捏，從來不遮丑，總是坦然地把自己表象和內心的丑和美輕松捧出，像捧出別人家的趣事和笑話。他的文字讀起來特別放松自在，就像他的人。初次見面或許會認為他有點匪氣，或者有點圓滑之氣，甚至有點花花之氣。接觸幾次，就會發現，他更有一顆滿含著真誠、坦然的赤心。這不禁讓我想起“娛樂”兩個字。“娛”字在古代又通“悟”，領悟的“悟”。“娛”是一種領悟之后的情緒;而“樂”，在甲骨文中是成熟的麥子的意思，所以娛樂是生命領悟后的思考和成熟之后的喜悅重逢。但文字尤其是詩歌里的娛樂性，需要更為厚重的底氣和勇氣，更堅實的功力和悲憫的胸懷，更高瞻的眼光和豐富的情感才能包羅的。慕白敢說真話敢寫真話。他平靜的文字下面，經常呈現熱騰騰的現實，冷冰冰的殘酷。他也善于用文字呼風喚雨，藏松隱壑。他不排斥口語，也絕不厭棄微小的細節。他很幽默，也很理智，懂得止語，很多時候覺得他的詩歌像降落傘。收起羽翼的時候，那么緊那么小，一旦遇到風，遇到合適的機會，一旦打開自己，像飛鳥那么自如、輕靈、高蹈。而一旦跳落，瞬間落地，貼緊地面，干凈利落，收放自如。他自己說自己絕不是君子，他也非常欣賞外在美，都是大實話。世界上更多的是外貌協會的專家，如果能做到內外兼修，那必定人見人愛。語言和行為都可以用虛偽裝飾，但人品和文品在時間的檢測中是無法偽造的，就像木頭的紋路源自樹木的中心，所以文字的珍品，也需要時間和滋養。唯有時間可以證明。我想，就這點，慕白可以自在地用漂亮的浙江普通話大聲呼喊。我想，他會獲得滿滿的喝彩。

慕白的詩好看。請原諒我用“好看”兩個俗字來形容詩歌。因為他經常說“好看”兩個字，當然主要是用于對女性的歌頌。記得有一次筆會的時候，拍合影照的時候，我總是用一句話逗大家樂：“慕白帥不帥？”大家總是在一片“帥”字的哈哈大笑中，露出討喜可愛的白色牙齒。事后慕白黑著臉兇我。我說，這都是向他學的。這可是為人們開心而鞠躬盡瘁的色相服務。這話好不好聽暫且不表。還是說說慕白的詩歌，卻是真心好看！是那種清水出芙蓉的好看。看起來讓人覺得很舒服，自自然然，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立體好看。如果說現代詩歌樂于化妝整容的話，他的很多詩歌像風趣的對話，直白得如落花流水。而其中的美，讓你情不自禁地駐足流連。他的有些詩歌又像好友之間的吐槽，真得不像詩歌，可那就是活生生的生活，來源于生活而又重于高于生活。他的詩歌易懂。就像身邊為數不多的知己大哥，不遠不近地指點著你的心事，解答著你的謎底，牽掛著你的等待。一切盡在寥寥數語中。

說到保養，無論男女都有一個秘訣，那就是養好豁達、從容、寧靜的心。因為內心會日積月累表現到面容上。我想，他是在用詩歌保養自己的心，然后再用他強大的心，養著好看的詩歌孔雀吧！生活有多美好，取決于我們對它有多熱愛。一個人的世界，裝不下太多的最強音，我們所需要的，不過是一份恰到好處的幸福和溫暖。

慕白的心其實挺黑。他喜歡在簡單的平靜中，出其不意地落井下石，投入幾顆文字石頭，砸得你滿身是水。那些石頭，有些是他對生活冷靜的思考，有些是他對事物黑色幽默的冷諷，有些是他對乾坤美丑的鏡面還擊，有些是他對物是人非的感懷喟嘆，有些是他對人情冷暖的包容揚棄，還有的是他對細膩真實的情感生活的無微不至的牽念。他豪爽投下精心養育的文字，一塊塊大小不一的文字的石頭，甚至百丈漈的瀑布般的飛揚情感，在你心里留下濃重墨跡。那是沾著血、笑、淚、汗，從包山底的泥土里扒出來的吧！記得有一段時間，因為身體的原因他需要各種理療，后來連手也不小心被傷到了。剛好那段時間要完成比較大的采風任務。我想正常的人都會放棄那個任務，可是他沒有。幾天后，他發給我一組詩歌。說是因為手不能寫，用語音輸入的。看完我驚愕了。那可是一段在疼痛和困苦中寫下的文字哦，卻還是那么精辟、幽默、有趣又充滿張力。我說他這組文字真黑呀，黑得讓人再次肅穆而立，向著他這位堅毅、勇敢、勤勞的山民敬禮。

人到中年，面對人生越來越難以預料的各色賬單，我時常感到各種虧空難當。而慕白還在一如既往地堅持著詩歌創作，經常看到他發的每日讀詩和好書好詩推薦。經常看到他對詩歌的調皮論述。麥兜說要懂得珍惜守護身邊的人，因為前世扭斷脖子的回眸，才換來了今生的相遇！我想，把這句話套用給慕白和他的詩，應該很貼切。說實話，如果他肯把用在詩歌上的心血和時間，用在經營他的人生或生意上，他應該是更高官位的官員或者擁有萬貫家資的商人。

他選擇了平凡而詩意的快活。唯時間能夠證明。新的一年，慶幸遇上慕白詩歌之花來氣聚，祈禱永遠有一個如詩一般的人，如山里清爽的風， 如山城溫暖的陽光，從清晨到夜晚，由山野到書房，由過去到未來，最后依然如是，就好！唯時間能證明。

責任編輯 盧悅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