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晶華




1,104,300平方公里,3000多年文明,9處世界文化遺產;
世界咖啡原產地、世界農作物起源中心之一;
水資源豐富,尼羅河百分之八十的水來自這里;
從未淪為西方殖民地;
有人類搖籃、非洲屋脊、非洲瑞士、非洲氣候最適宜人類居住的國家、東北非水塔等美稱……
這里,就是埃塞俄比亞。
從香港到埃塞俄比亞首都亞的斯亞貝巴,空中飛行只需要12個小時,但我的埃塞俄比亞之行,卻用了40年才實現。
1971年,埃塞俄比亞皇帝海爾·塞拉西訪問中國,這個國家第一次進入我的心扉。接下來的時間里,愿望就像影子,一刻不離地緊跟著我,跨過而立之年,越過不惑之年,闖過知天命之年,到了接近古稀之年。
2011年深秋,我終于如愿踏上了埃塞俄比亞的土地。
亞的斯亞貝巴用明媚的陽光和甜蜜的空氣迎接我們。大地披上碧綠的地毯,平整的柏油路就像一根銀絲把我們帶到南部邊境。成群結隊的牛羊攔住去路,要求我們放慢腳步,不要忽視茂密的香蕉林和成片的咖啡樹。
一片一片的麥田披落在中部高原逶迤的山嶺上。金色的麥浪隨風翻滾,閃閃爍爍,真的是“滿山盡帶黃金甲”。
厄塔阿萊(Ert-Ale)火山的巖漿噴發出創作的激情,青尼羅河的瀑布滌蕩著世俗的心靈,星羅棋布的宗教建筑展示著信仰的魅力,五彩繽紛的部落族群盡顯人間親情。于是,攀高山,下洼地,穿沙漠,過草原,窺巖洞,探古跡…… 2012年的一年時間,我從北到南,由西向東,分三次跑遍了整個埃塞俄比亞。
阿薩勒(Asele)鹽湖
我們的旅行就以埃塞俄比亞最東北的地方為起點吧。
這是一個叫丹納基爾(Danakil)的洼地,是非洲地勢最低點,也是地球上海拔最低的沙漠盆地。這里最酷熱之處,氣溫超過70℃。這里聽不到鳥鳴,見不到動物的蹤跡,一片死亡之地,被稱為地球上環境最惡劣的地方。
在丹納基爾地區,與厄立特里亞(Eritrea)接壤的邊境,有個阿薩勒鹽湖。所謂鹽湖,其實沒有什么水,目之所及都是灰蒙蒙的天空和白茫茫的鹽巴,就連為數不多的幾個小山丘也都由鹽巴構成。在遠古時期,這里是海洋,由于地質板塊運動,使它變成一個內陸湖。東面的達尼基高地擋住了海水,導致這里常年缺少雨水,長時間酷熱的天氣把原本留在湖里的水分蒸發殆盡。于是,這里變成低于海平面116米的鹽倉,鹽巴的厚度高達2000米以上,有的地方高達5000米。
在鹽湖的西北面,由于不同礦物質的化學作用,鹽巴煥發出金黃、碧綠、琥珀色……五彩繽紛,結構奇形怪狀猶如雕塑品,如卷心菜、如樹椿、如竹筍,有的地方還像人工噴泉般噴射出美麗的鹽酸液體。
這是我至今見到過的最美的地貌,面對如此壯觀的場面我簡直不知所措、手忙腳亂,顧不了如火爐般的溫度,顧不了一股股嗆刺肺腑的硫酸氣體,只是不停地按動快門來釋放無限激動的心情。要不是向導再三催促,真想在此過夜。
厄塔阿萊(Ert-Ale)火山
大地在燃燒,到處都發燙,只有關上車窗給雙腿蓋上毛衣,才感到好受點。一整天我們都在漫無邊際的沙漠中喘息穿行。腳下的路是當地向導憑記憶走出來的,有幾次迷失了方向,繞了一大圈又回到原地。有幾處地方一馬平川,赭紅色的地面平整如鏡,一丁點兒的毛草都見不到,猶如天設地造的飛機場,真令我們驚嘆大自然的神奇和造物主的偉大。
傍晚,終于抵達一個阿費爾(Afar)人村落——幾間用石頭壘成的窯堡。吃過干糧,灌足了水,6:30分左右,我們趁著夜色出發。向導亞雷德(Yared)說,白天酷熱,寸步難行,更何況是爬山。只見地上充斥著凝固的火山巖,奇形怪狀的熔巖就像凍結了的海浪起伏不平,浪峰邊緣鋒利如刃,溝底的熔巖渣就如碎玻璃,踩上去喳喳作響。四周黑乎乎的,陰森恐怖、舉步維艱。前行約二十米,我的鞋底已被割開,好在有駱駝代步。經過三個多小時顛簸,終于到達厄塔阿萊山頂。
站在十幾米高的懸崖上俯視,腳下黑黝黝的大地上露出一個大窟窿,一股濃烈的白煙從窟窿里向天上沖。厄塔阿萊當地語的意思就是“冒煙的山”,那里的阿費爾人還把它稱為“地獄的門戶”,名副其實啊!
冒著令人窒息的陣陣惡臭靠近火山口,悶雷般的轟鳴聲貫耳撞胸,感覺大地就是一頭巨型怪獸,粗聲喘息著張開血盆大口,憤怒地噴射烈焰,仿佛要把一切吞噬。
幾十米深的窟窿底下是個熔巖湖,灼熱的巖漿沸騰翻滾,時如滾動的鐵流,時如噴泉迸發,烈焰紅火,刺人眼目。心驚脈跳而又激動萬分,我甚至產生了投身到熔巖漿里的念頭。
拉里貝拉(Lalibela)
陡峭起伏的山坡上,一間間以鐵皮、茅草為頂的簡陋小屋相鄰相間,彎彎曲曲的路道中,不時掀起紅色泥塵,背柴的婦女、趕驢的漢子、牛群、羊群來回穿梭,穿著傳統服裝的鄉民憨態可掬,見到外來的游客總是露出好奇的神情。要不是那十幾間酒店的氣派,真不敢相信這就是被冠以“世界第八大奇跡”、“世界十大最美遺跡”、“新耶路撒冷”美譽、埃塞俄比亞首屈一指的旅游勝地拉里貝拉。1978年,這里的巖石教堂便被聯合國科教文組織列入第一批世界文化遺產名錄。
相傳公元12世紀,在位的拉里貝拉國王夢中受上帝感召,引領他到圣城耶路撒冷朝拜,并神諭:“在埃塞俄比亞建一座新的耶路撒冷城,所有教堂都必須用整塊巖石建造。”國王遂征召千萬工匠,歷經20多年,在埃塞俄比亞北部、海拔2600米的拉斯塔高原的火山巖中,開鑿了11座教堂,位置就在拉里貝拉小鎮。
這11座教堂中,有4座是在整塊大石上開鑿的,其他或用半塊石頭,或開鑿于地下。這些石頭教堂高大雄偉、奇異壯觀,每一座教堂都有自己獨特的結構和風格。有的外面采用數十根方柱撐住精雕細刻的飛檐,有的內里雕滿十字架、卍字飾以及飛禽走獸的形象,有的是表現宗教故事的壁畫。尤其是那七彎八曲的地下通道及令人費解的排水系統,更讓人瞠目結舌,嘖嘖稱絕。
在這些低于地面的巖石教堂間游走,仿佛聞到當年辛苦勞作的工匠們的氣息,耳邊響起金屬撞擊石頭的鏗鏘聲,也我感受到12~13世紀基督教文明在埃塞俄比亞的繁榮和輝煌!
奧莫(Omo)河谷
奧莫河發源于埃塞俄比亞中部高原,一路開山劈谷逶迤南下,最終注入與西南邊境相鄰的肯尼亞圖爾卡納(Turkana)湖,全長800余公里。
奧莫河下游到了接近肯尼亞邊界地帶蜿蜒曲折、百轉千回,穿梭于一片平坦的半荒漠叢林地帶,這就是奧莫低谷。考古學家在這里發掘出大量的古人類化石,認定這里是已知的最古老始前遺址。于是,聯合國科教文組織在1980年把奧莫低谷列入了世界遺產名錄。
然而,讓大多數人更感興趣的是奧莫河谷獨特的原始部落景觀。由于山脈和草原的阻隔以及政治原因,這里長期處于孤獨和封閉狀態,直到19世紀六七十年代才被發現。現在,約有14個不同部落的20余萬人居住在奧莫低谷,他們仍然過著原始生活,保留著部落文化,是全球為數不多的原始部落聚居地。
走進奧莫河谷,你會感覺進入了另一個世界,見到了一個奇異獨特的人生舞臺。赤身露體的祖爾馬(Surma)男子、嘴唇嵌盤子的穆爾西(Mursi)婦女、渾身彩繪的卡羅(Karo)人,還有裝飾華麗的哈默(Hamer)人……
為他們充分運用各種自然因素的裝飾而驚奇,為他們自殘式的審美觀而不解,為他們頑強的環境適應力而折服,更會為他們那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生活方式而不斷反思。
埃塞俄比亞政府正在設法使奧莫河谷的族人逐步樹立國家觀念與法制意識,并慢慢革除一些“有害的傳統陋習”。國際組織和一些民間團體也在努力讓當地人逐步走進現代化。奧莫河谷這幅古老非洲的完整文化圖景究竟還能演繹多久?也許這也正是該地區游客越來越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