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蟲也孤獨

艾小羊

她愛看書，并且看得很快，幾乎每周都會來借一次書。那本《弗里達》網上已經不銷售了，她借走后就不舍得還，我催了很多次，她才歸還，并且復印了自己最愛的章節。

我無意打探她的隱私。有一次，我感嘆現在許多人沒有時間看書，她立刻說：“我離婚了。你要知道，男人是一種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去應付的生物。”

后來的一段時間里她沒怎么來，再來的時候，帶了一位40歲左右的男士。男士長得異常英俊但非常靦腆，不怎么跟旁人說話。他們躲在最隱蔽的角落竊竊私語，臨走的時候，她還了上次借的書，卻沒有再借新書。“最近在閱讀‘這本書。”她指指身旁的男人，男人的臉驀地紅了。我想，她真會說情話。

男人喝咖啡胃痛，似乎也并不喜歡來咖啡館，跟她來過兩次之后，便不再來了。倒是店員總是惦記她，每逢有人借書，便說那個女書蟲談了戀愛，連書都不看了。或許這也正是咖啡館的魅力所在，你不知什么原因，一個人會走進來，也不知哪一天他又不再來了。在這兒似乎沒有什么是永恒的，卻又有一樣東西是不變的，那就是來來往往的人們。

半年后的一個周末，她忽然又出現在咖啡館，依舊騎著她那輛白色的電動車，穿一件帶荷葉邊的上衣。

她借了一本《宋美齡傳》，掂在手里說：“這么厚，夠啃一段時間了。”然而短短一周后，她就來還書了，還拿了一把梔子花作為夏天的福利送給我。我沒有問那個英俊的男人，她卻主動說，那男人在她面前沒有安全感，因為她工作好、能力強，還讀過很多書。“當我發現他跟一個小學老師曖昧時，我對他說：‘你去找她吧！”她抬眼看我，目光中沒有失戀后的悲傷，反倒充滿自信。她繼續說：“如果女人太過豐富，可能就比較孤獨。”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她似乎也不需要我的任何開導，就像讀完了一本書，她告訴我她的讀后感一樣。

她恢復了一周看一本書的習慣，咖啡館只要添了新書她就十分開心。她曾經在喝掉兩杯雞尾酒后感嘆：“如果說男人是一本書，除非他能不斷更新，讓自己變成一個圖書館，否則讀著讀著就厭了。”

咖啡館里的小店員正在為找不到男朋友而發愁，原本不怎么看書，從此更是連書都不摸一下，生怕沾了她的書蟲氣，嫁不出去。“她好歹已經結過一次婚，可我連男朋友沒有呢。”小店員說。

（摘自《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