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春贈秀枝

胡曉軍

我下班打的回家。司機擰開電臺，正是直播熱線，線上嘉賓是個女孩。主持人夸張地嘆道：“收了99朵玫瑰呀，此時此刻想對他說些什么？”女孩嬌羞地說：“謝謝你對我的好、對我的愛。我愿用一生的時間珍惜它、珍愛你。”司機邊笑邊搖頭，說：“聽聽，現在的小姑娘真不得了，啥都講。”

我問今天幾號，司機說：“情人節呀！沒見馬路兩邊都成雙結對的，今天不光花店，大家的生意都好。”

晚飯須臾吃罷。妻子洗了碗筷，抹完桌子，忽然板起臉問：“我的玫瑰花呢？”

盡管已是一個三歲孩子的母親，但妻子的孩子氣未曾消褪。這既是我愛她的地方，但也是有時惱她的地方。我淡淡地說：“我們不該過情人節，應該過親人節。”直到臨睡之前，妻子還在嘟囔：“我真可憐，情人節連玫瑰花都沒有，一朵都沒有……記得嗎？那天可不是這樣的。”

我記得那天傍晚，陪懷著三個月身孕的妻子散步，一個小姑娘手捧玫瑰迎面走來：“先生，明天是情人節呀，買束花送給這位小姐吧。”我說：“你還看不出來嗎，我們已結婚啦！”小姑娘連眼都不眨，順口便來：“那就買一枝吧，表示愛你的妻子一生一世。”這句話早被那兩片薄薄的小嘴唇重復了不下萬次，但一瞥妻子的眼神，我仍買了下來。

我還記得那天傍晚，與剛剛結識三個月的姑娘通話，不知是誰拍了我一下：“老兄，明天是情人節，買束玫瑰送送吧！”不巧明天要出差，我便撥通一家禮儀公司的電話，對方問：“99朵可以嗎？表示你的愛已近沸點。”我說哪有，12朵足矣，顏色也不要太艷。

那12朵玫瑰的顏色怎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個節儉、樸實的姑娘收到了花兒。為了不傷花瓣，她捧著花兒打的回家，用了40多元。我還知道，我倆從此親近了許多，不久便論起了婚嫁。婚后她對我說：“你知道嗎，使我不再猶豫的，就是那12朵玫瑰。”

今晚我難以入眠。聽著妻子均勻的呼吸聲，我思量著是否在七夕——中國的情人節時彌補一下。我知道，中國人自古是以芍藥示愛的。《詩經·鄭風》中有篇《溱洧》寫道：“維士與女，伊其將謔，贈之以芍藥。”

然而我還是擔心。雖然依靠溫室栽培，花兒都能四季常開，但要真到七夕恐也只能買到玫瑰，難覓芍藥。

次日我沒去上班，直奔花市，買了一打玫瑰。花瓣似絲絨，花香如昨夜，花價卻不同——老板說這一打的錢昨天只夠三朵。打的回家，將花置于瓶中，愿今晚能給妻子一個驚喜，更愿這個短暫的驚喜能融入恒久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