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已乘錦鯉去

郭小暢

五月初夏，城北的顧員外要為顧少爺招親，說哪位姑娘能捉來賀蘭山上的金錦魚為顧少爺治病，誰便是顧家的少奶奶。紅榜掛在城門口三個月，應承的姑娘卻少之又少。唯獨賣魚女阿淼愛極了顧少爺弱柳扶風的模樣，匆匆揭了紅榜，一溜煙兒跑到了賀蘭山上。

賀蘭山的碧鱗池邊，阿淼盯著金錦魚許久，才恍然道，“忘了帶捕魚的魚簍了。”

“姑娘若不嫌棄，便用這瓷瓶吧。”她循聲望去，見身后有個書生模樣的男子遞來一只瓷瓶，便接過舀了池中水一飲而盡，飲罷將瓷瓶還給書生道，“你怎知我口渴難耐？”

那書生說，“姑娘，我要你用它來捉魚，不是喝水，這碧鱗池的水喝不得。”阿淼恍然道，“公子是怕這水臟嗎？不怕不怕，小女子身體極好。”

書生倒吸一口涼氣，便什么話也說不出了。

人人都說賀蘭山上的金錦魚很難捕，阿淼水性極好，沉入寒冷的池底，雖凍得渾身發紫，卻終究捕上魚來。

顧少爺服了金錦魚為藥引的湯藥已然大好。于是，阿淼要嫁人了，兩人十指相纏，顧少爺牽著阿淼進了洞房。燭光溫存、你儂我儂時，阿淼卻突然推開顧少爺，很是鄭重地說，“相公，那裝著金錦魚的瓶子能還我嗎？那是我借別人的。”顧少爺瞬間嘴角抽搐，內心嘲笑這野丫頭真無趣。

從夏天到秋天，阿淼每日都提著瓶子為顧少爺捕魚，那位公子總是在池邊等她，和她一起捕魚，再送她下山。分別時總要問一句，“姑娘為了顧少爺這般操勞可值得？”

阿淼總是不假思索道，“值得，顧少爺弱柳扶風的模樣生得甚好。”

到了冬天，阿淼的身子因池中寒氣日漸虛弱，顧少爺的身子卻因經常食用金錦魚日漸結實。北城的鄉親都說，顧少爺喜歡上了春風樓的玲瓏姑娘，四少奶奶去了春風樓。

阿淼推開玲瓏閣的門，看到顧少爺，原本準備好的那些埋怨突然都煙消云散了。阿淼搖著手中的瓶子，艱難地笑道，“相公，我為你捕了金錦魚，該回家吃藥了。”

就在那日，顧少爺迎玲瓏姑娘入了顧家的門，嫁妝不知比阿淼的多了多少倍。

那日，阿淼又一次上了賀蘭山，那公子依然在等她，等著問她，“姑娘這般可值得？”話沒說完，阿淼就跌倒在公子懷中，她撐著最后一口氣笑道，“九歲那年，我在這池邊放生錦魚，不慎跌落池中。顧少爺救了我卻惹得寒氣侵體，落下一身頑疾，我不過是報恩罷了。”說罷便閉了眼。

那公子將阿淼緊緊抱在懷中，口中輕念仙訣，時光穿梭，賀蘭山又回到了五月初夏……

再睜開眼時，阿淼手拿紅榜，站在城門口，一個小廝興沖沖地跑來說，“姑娘揭了紅榜，只要將賀蘭山上的金錦魚帶回，便可與顧少爺成親。”

彼時，一公子走來，將紅榜原封不動地貼回去，對小廝道，“我家娘子腦子不大好，小哥莫怪。”阿淼循聲望去，那公子笑道，“那年夏天，你在碧鱗池將我放生，我不過是報恩罷了。”說罷，便牽著阿淼往賀蘭山的方向走去。

卻不想，阿淼看著他的背影，甚是欣慰地喃喃道，“你這般柔弱模樣生得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