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火焰

孫玉民

不到3點，凡星就穿上火紅的馬夾，戴上火紅的遮陽帽，來到他所管理的街道區。這是一條寬闊的馬路，5點以后，這里越來越熱鬧，車水馬龍，川流不息，是一條繁華的街道。

他和每天一樣趁清晨沒有車過，先用掃帚掃起大街來，掃到7點，他就開始撿起垃圾。每天都是這個程序，簡單得有些枯燥。但他熱愛這一行，每天自始至終他都把全身心的經歷傾注在這條街道上，這條街道讓他拾弄的干干凈凈，一點雜物都沒有，只有整齊干凈的街道和街道兩旁長長的水泥槽里開得正艷的串紅花兒。

街道像一個少女的臉，潔凈、美麗、清雅。

他正在觀察著斑馬線上過路行人是否安全時，一輛人力三輪車對面駛來，他突然發現里面有一張美麗少女的面孔非常熟悉……

凡星三十多歲，還沒有成家，自己一人。他每天都這樣默默地一刻不停地勞動著，在無聲無息中度過。他中等個子，不胖不瘦，其貌不揚，他手腳勤快總是沒有閑著的時候。他身手敏捷，曾無數次在車輪下救下了很多違規行進的婦女、老人和兒童，幾乎沒有傷亡，這是由于他那一身如火奪目的養路工人制服顏色的威懾力和他挺身而出、奮不顧身的迅速才避免悲劇的發生。人們都說，只要他在那里，就感到無限的安全感，他無私的臂膀是行人的安全島、避風港。他對每一個救下的人都把交通安全的利害和遵守的交通規則講給受驚嚇的人聽，他儼然成了交通協管員，又成了交通警察。他熱愛生命，把別人的生命看得非常重要，感覺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是非常不易的，因為人的生命在永遠中只有短短的一次，一定要珍重珍愛。

十年前的一個中午，是街道人行車多最繁雜的時候，他正在路邊揮鍬往垃圾車上裝垃圾，一抬頭，忽然看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正背對著他小跑著橫穿過馬路，車流中，他看見一輛轎車距離小女孩十米遠的地方像離弦的箭一樣，直對著小女孩面前兩米遠的地方射過來，而小女孩卻全然不知，她的目光只對著對面的路邊。他與小女孩的距離也只有五六米遠。這一瞬間，他看到了即將發生的慘像，還沒有經過大腦，他的身體已經離開了原地，他要在小女孩抬起的右腳還沒有落地的時間里，像珍寶島戰役中的英雄，端著沖鋒槍，飛步穿過生命中最后的幾步，又像黃繼光用身體堵槍眼那種不可阻擋、奮不顧身地沖向前方……。他的目的終于實現了，因為那個司機看到了一道耀眼的流星在他的眼前劃過，與此同時，司機很快地做出了反應，雙腳拼命的一齊蹬向離合器和剎車踏板。在小女孩第一步的右腳還沒有落地，凡星的一只手臂就已經阻擋了她身體前沖的慣力，而凡星的身體，在小女孩第二步的位置上隨著一聲刺耳的剎車聲被急剎的轎車擦過小女孩的衣擺，把凡星推出三米多遠處站下了，由于凡星是有備而來，又是正面對著轎車，由于轎車沖到他的身旁時車速逐漸緩慢，就給了他反應的機會;他縱身跳起撲向車頭的機蓋上，雖受了一些輕傷，但避免了一場嚴重的災難，周圍人們感到英勇和無畏多么珍稀，多么可親、可敬，多么讓人感動得在心里流淚。

得救的女孩，有著高高嬌美的身段，彎月般純凈的笑瞇瞇的眼睛。凡星感到世界上再也沒有這么美麗的少女了。此刻，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無際原野，原野上一朵猩紅的正在開放的鮮花沒有被陰雨中一閃的炸雷擊中，他感到非常的欣慰。

小女孩用一汪春水般的凝眸，深情的望了他好一會，然后感激地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就消失在人流中不見了。

時間荏苒、白駒過隙，一晃已有十年了，但她的美麗在他的心里還是沒有因時間過久而褪色，仍那么鮮美如初，晃如昨日。有了她那美麗的容貌駐在心里，他感到生命是多么美麗，生活是多么美好，每個人都應該要保護好自己，好好的生活。

今天，有通知說上邊的高級領導又要來我市視察，說不定什么時候到來，希望每個養路工人在自己的責任區域內以最快、最短的時間內把隨時產生的垃圾處理掉，因為不知道這位領導什么時候從市區通過。

這是常事了，領導不來這里也拾弄得干干凈凈，領導來這里也是那么干干凈凈，只是他每次很重視地把這個通知裝在心里時刻準備著，因為他掙的是國家的錢。

人力三輪車駛近了，他看清了里面坐著的姑娘，正是十年前他從車輪下救過的那位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小女孩從他的心里走出來了，小女孩從他的夢中走出來了，而且出落成一個成熟的少女。來到了他的眼前，來到了他的真實生活里。

他仔細地瞅著這位少女，生怕她從他的眼前消失。這時，少女在離他三米遠的時候忽然隨手拋出了一個裝過瓜子的白色方便袋，在她拋出方便袋的同時，她看到了凡星，大吃一驚，在兩人相視的瞬間，凡星的目光移開了，跟著白色的方便袋走了……

凡星追逐著那團白色方便袋，方便袋在空中飄蕩著，翻飛著，……凡星追逐著這團白色方便袋，就好像追逐著少女拋給他的一封情書，他追逐著，腦海里滿是這位少女美麗的形象。

此時，少女在人力三輪車上回頭看到了這個情景……

白色方便袋象一個幽靈，在馬路中間忽起忽升，忽慢忽快，好像特意戲謔著凡星或是在引他去到一個什么地方，這個白色方便袋就始終離凡星的手一尺遠，凡星有多快，它就有多快，凡星慢下來，它也慢下來，就是不讓凡星抓到……

“吱—，轟—”，一聲巨大的響聲過后，一切歸于平靜……

凡星仰面朝在一片血泊中，他的手里還緊緊地抓著那團白色方便袋。

凡星仰面著那蔚藍高遠無盡的藍天，無聲無息地，安安靜靜地，他該休息了，身累大于心累……

……

三天后，在一個晴朗的午夜，靜悄悄的夜里沒有一個人。這時，一個少女在道路中間燃起一堆火焰，火焰吞噬著黃色的紙片，黃色的紙片在火焰中翻飛、升騰、升騰……

好一陣子，火焰熄滅了，縷縷的青煙升向天空……

這個少女把這一堆煙灰收起，裝進一個白色方便袋里，放進垃圾箱里，道路讓她掃的干干凈凈！

少女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她仰起頭，看看午夜深藍色的天空，天空上星漢燦爛，顯得格外的朗潤，有一顆晶亮的星星還眨著眼睛，好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