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井俊二的電影敘事風格問題思考

歐陽如一 （東北師范大學傳媒科學學院 130117）

巖井俊二的電影敘事風格問題思考

歐陽如一 （東北師范大學傳媒科學學院 130117）

巖井俊二早期作為電視導演的巖井俊二曾拍攝過大量MV以及廣告片，這對巖井俊二的電影敘事風格影響很大。不論從攝影、燈光、剪輯節奏和影調處理方面都是極為注意的，這就造成了巖井俊二的電影敘事風格。

敘事風格；色彩；巖井俊二；寫意

一、注重色彩敘事，用光考究

以《情書》為例是巖井俊二整體控制影片色彩，從而進行敘事的代表，前文中也說到這是其純情作品的代表，而巖井俊二在文章的最開篇就給電影注入了色彩的基調：白色。渡邊博子在白雪中猛然睜眼，抖落身上的雪，朝山下走去，這時景別的是大全景——整個山，整個小樽市都是一片茫茫的白色。白色給人以純潔心理暗示，正如影片想表達的主題，也就是對青春時期青澀感情的追尋。而巖井俊二將白色鋪陳到影片中的手法也很清晰，重要的場次大多是在雪天、雪地中完成的：比如開篇的追悼會、博子來到小樽尋找回憶、博子來到山上的第二天清晨在雪地里放聲釋放情感等等。

除了整體色彩控制之外，巖井俊二的影片中還習慣利用某一場景的特殊色彩處理來影響敘事。《情書》中紅黃色火爐旁秋葉向博子表達愛意，《夢旅人》中開篇用幽藍表現精神病院的冷漠無情，《燕尾蝶》中劉梁魁與黑道交涉索要磁帶時色彩為紅藍兩色的對沖。這些都表現出巖井俊二對色彩的偏愛。

而用光方面，拍攝過眾多MV的巖井俊二酷愛高光，拍室內戲時，常常喜歡模擬窗戶外日光射入房間內的漫射光，并把這種光源強化。《情書》中男女藤井樹做圖書管理員時，男藤井樹靠在窗口看書時窗外射進來的光；《燕尾蝶》中雅佳母親躺在警察局窗外射進來的光、雅佳紋身時窗外射進來的光；《關于莉莉周的一切》中津田死后在桌子上擺一瓶花，窗外照進教室的光等等，這些手法都是相同的。嚴格來說，這些用光并不是還原真實的光影效果，而是巖井俊二個人風格的寫照，是其想表達情緒的寫照，有著極強的個人色彩。

二、弱化故事，強化情緒

情節，是電影敘事中的重要元素。而巖井俊二的電影中，卻喜歡類MV式的將情節弱化，將情緒強化。巖井俊二曾經對《四月物語》評價：這是一部沒有考慮觀眾而制作的影片。整個影片描寫了來到學校，在學校做了什么諸如此類沒有情節的畫面，沒有一個完整故事的基本框架、也沒有戲劇應有的矛盾沖突，而更像是一個加長MV。《四月物語》是巖井俊二弱化情節的影片的代表，是導演意圖抒發自己個人對青春的感情、對愛情的情緒。《花與愛麗絲》《關于莉莉周的一切》也同樣松散，是由幾個片段組合在一起而形成的，幾個片段之間關聯并不大，甚至有些地方會讓人覺得疑惑。《花與愛麗絲》是有三個段落組成：花與愛麗絲、花與宮本、愛麗絲的成功。沒有情節安排的痕跡，像流水一樣敘事，但又從頭到尾透露著青春的情緒。《關于莉莉周的一切》中雄一受欺、沖繩之旅、星野之變、津田之死等等一系列情節之間的關聯與敘事的整體性同樣很弱，更像是相對獨立事件，而貫穿始終的是青春的躁動與反叛。

總的來看，巖井俊二的電影是弱化情節的。像他《四月物語》《夢旅人》《花與愛麗絲》這樣的電影甚至摒棄了電影的戲劇沖突。盡管這些影片沒有傳統“起承轉合”的故事性，但是卻能讓觀眾賞心悅目，感受到電影之美，這就是源于電影中情緒的連貫性。同時，這種種情緒也正是巖井俊二想表達的青春的情緒，即巖井俊二對青春的不確定性。一些電影理論研究者認為巖井俊二的電影是散文式敘事，這種敘事不會把矛盾突顯、集中，而講究生活自身的平淡性，給平淡的生活營造氣氛，從而做到形散神不散。

這是巖井俊二在冷靜的思考青春之后，用影像的寫意。觀眾可以從中碎片的影像中看到自己相同或者相似的情緒，從而引發內心的思考。但是，如今來看，在巖井俊二用這樣的手法取得了觀眾的認可之后，也限制了他戲路的發展，此類情節弱、情緒濃的敘事風格并不適用于任何題材的電影，導致《吸血鬼》這部影片看上去不倫不類。

三、對死亡的寫意

巖井俊二對死亡是有情結的。我們可以發現在巖井俊二的許多作品中都涉及到死亡。而他對死亡的敘述常常伴隨著巖井美學中寫意的特點。

最為典型的當屬《夢旅人》中可可的死。在可可看來，這是世界滅亡與救贖，這一系列鏡頭其中的元素就顯得更加寫意。大海，是路的盡頭，故事的盡頭，世界的盡頭的寫意表現；夕陽，是落幕前的最后的光亮；漫天飛舞的黑色烏鴉的羽毛，是伴隨著槍響破殼而出的靈魂。卷毛的愿望是從世界毀滅中得到自我救贖，而可可一直覺得只要自己將自己殺死，地球也就會隨之毀滅。愛著卷毛的可可沒有一點猶豫，只說了一句“我終究非死不可，讓我替你洗清罪過吧”，便用槍射向了自己的頭。人是恐懼死亡的，而巖井俊二作品中的人物卻沒有，將死亡美化，這是一種極端之美。

《燕尾蝶》中的死亡有很多，其中有兩處重要死亡的描寫是值得探討的。第一處是開篇不久雅佳母親的死，一個夕陽全景鏡頭下搖到雜草叢中的尸體，整個形態以及畫面給人的感覺都很安詳，隨后鏡頭切到許多女人在警察局給其送葬，舉辦簡陋的送葬儀式，女人們慌慌忙忙的點煙、獻花、繞紙錢，警察制止并掀開已經燃燒的遮蓋尸體的布單，這時露出裸露的尸體，我們可以看到模擬窗外照進屋內照在尸體身上柔和的光和安詳的尸體，與之前慌忙的女人們形成對比，這種死亡之美可以讓人瞬間安靜下來。第二處是飛鴻之死，鳴槍，紙錢漫天飛舞，頗有可可之死的意味。

而《關于莉莉周的一切》中，津田詩織用一句“我想飛”，完成了她最后一次飛翔。津田詩織說她想飛，接著是風箏在天空飛翔的鏡頭，而后銜接的是俯拍津田詩織的墜落，電線上還掛著她閃閃的手機，鏡頭一直向津田詩織推進。畫面極唯美，最后一個推鏡頭，將這種極端的美與壓抑推進每個觀眾的內心。

巖井俊二鏡頭中的死亡，讓人不再恐懼，而是安靜的接受，并且欣賞，他給死亡一個唯美的環境，這是他想表達的關于死亡帶給死者或者生者心靈上的洗禮。

不論從攝影、用光、剪輯節奏和影調處理方面，巖井俊二都用其獨特的語言帶給我們不同的視覺感受，同時在敘事的內容上也非同常規，這就造就了他獨特的巖井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