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我愛的自由

冰兒

又是小長假，不得不回家。現如今這么多節假日，我覺得好像是專為父母催婚準備的。

我工作的學校和我家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給了我充足的理由住在學校。爸媽思想比較保守，我上學的時候他們從不在我面前提談朋友的話題，對我的叮囑就是好好學習，有了真本事才能就業。他們不知道，我從大一就和同班同學韓衛談戀愛，我們相約考了同一所大學的研究生，后來又一起申請到國外讀博，可只有韓衛申請成功，我則回到家鄉在當地一所大學做了一名輔導員。我們約定：等他博士一畢業，我們就結婚。

我工作后，我爸媽的關注重心由“好好工作”變成了“談個男朋友”。爸媽靜等了很長一段時間，發現我周末一個人回家，晚上不出去約會，也沒有男孩來家里約我，就問：“學校男老師里面沒有合適的？”我搖頭。那天晚上，我聽到爸媽在客廳里吵架。我媽說：“都怪你，讓她一直學習，連個男朋友都不會談。”我爸說：“她自己不找，你不會幫著找啊，你平時不是喜歡攛掇這些事嗎？”然后，倆人聲音漸小，大概是找到了解決問題的途徑，開始策劃。

第二個周末，爸媽對我格外關照，爸爸贊助了經費，媽媽陪著我逛商場，從頭到腳給我打扮了一番。晚上，我媽笑瞇瞇地說：“今天我們和楊阿姨家一起吃飯。”我知道當晚的主角肯定不是楊阿姨，楊阿姨的兒子和我同齡，聽說在某個公司任部門經理。果然，這是一場由雙方父母精心組織的相親宴。自此，兩家的關系似乎突然親密了。周五的早晨，我媽給我打電話，說楊阿姨晚上請我們去她家吃大閘蟹，新鮮的，剛從海邊帶回來。

從那以后，每個周末我都讓自己忙起來，只有小長假才回家。爸媽的修養是，已經知道答案的事情不會再追問。楊阿姨的熱情邀約消退之后，我媽有一天對我說：“你爸的老同學周叔叔，你認識的，他兒子特別優秀，比你大幾歲，聽說今年博士剛畢業，應聘到咱市里上班了。”我說：“周叔叔一家在西安，兒子為什么要回來就業？”我媽說：“你周叔叔當年和你阿姨談戀愛，就跟著你阿姨去了她家，現在人老了，思念家鄉，讓兒子先來就業成家，以后他們都回來安度晚年。”我隱隱有些不安。我媽頓了一下，說到了正題：“你周叔叔和阿姨對你印象一直挺好，還專門問你是否談了朋友。你這個周哥哥，我和你爸也見過幾次面，挺招人喜歡。你爸已經邀請他們全家來玩，也給你周哥哥接風。”

我決定對爸媽攤牌，這樣下去，不知道還有多少叔叔阿姨家適齡的男孩被牽扯進來。沒想到，我的話猶如炸雷，把我爸媽都炸懵了，他們想不到一向乖巧寡言的我，大一便談了戀愛，他們更想不到的是，女兒的男朋友竟然遠在國外。恢復理智后，我爸問：“你確定你們會有未來？”我點點頭。我媽說：“遠隔重洋，他的世界充滿誘惑和未知，你憑什么這么肯定啊？”我說：“憑我們8年的感情。”我媽說：“那好，我們尊重你的感情。但你必須讓他回來一趟，我們見見，我們也要見見他的父母。我們需要一個保證，你已經不年輕了，不能這么不明不白地等著。”我說：“他功課緊張，還要打工。”我媽說：“春節總歸要回家的吧！”

我問韓衛春節回不回國，他說，時間太緊張，肯定回不來，洋人不過春節。他要我再等等，說：“我信你，也請你信我。”我始終不忍心把爸媽催婚的事告訴他。春節一天天臨近，我爸媽的催問一天天緊迫。學校放假，我無處躲藏，只得硬著頭皮告訴爸媽，他春節回不來。我媽文雅頓失：“你這男朋友只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罷了，到頭來終是一場空。”我爸嘆氣不語。

春節后，爸媽絕口不再追問韓衛的事，旁敲側擊地給我講身邊的故事，有時候媽說同事家的孩子，老公出去闖世界，開了公司就把老婆換了。我爸會附和：“世事難料。”有時候我爸說單位誰誰出國，一去不返。媽緊接著說：“誰出去了還想回來啊！”看他們相互配合演戲給我看，我只能一言不發。

我媽后來換了思路，曬別人的幸福來提示我的孤單，說：“你看鄰居那小兩口，天天挽著手臂上下班，晚上11點多還在樓下散步呢！”我爸則總結說：“古人說‘千里共嬋娟’，表達的不過是一種無奈和凄涼罷了。”我媽趁機對我說：“市電視臺‘五一’有大型相親節目，我們去看看吧？”我第一次對他們發火了，“砰”的一聲把自己關進了臥室。男友不在身邊的孤寂，讓我多想靠在爸的肩頭撒撒嬌，倚在媽的懷里說說心里話。可如今，我既要承受對男朋友的牽掛和思念，又要抵擋來自爸媽的心理攻勢，我想不明白，既然爸媽是為了我好，為什么不體諒一下我的處境，讓我的等待少一些疲憊，多一些溫暖呢？他們的自以為是和無端干涉，折磨得我痛苦不堪。我真想大聲告訴他們：“爸爸媽媽，請給我愛的自由！”

父母想得更多的，可能不是愛不是情，而是子女的幸福與保障，從這個意義上講，無端干涉也是事出有因。但對孩子來說，一份感情，一份約定，是需要堅守，不能輕易放棄的。雙方都無可指責。化解矛盾的唯一辦法，是深入溝通并達成共識。

〔編輯：馮士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