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蘭庭
1940年1月7日下午,2營營長張鳴魯突然出現(xiàn)在炮陣地前,他拔出腰間的左輪手槍,神情嚴肅地對我說:“徐排長,二次傳令你不開炮,你這漢奸,電諭就地執(zhí)行。”我理直氣壯地回答:“不!沒有望遠鏡,有霧。”他聽了這突然的回話,怔了一下,手槍便插了回去,說時遲,那時快,一發(fā)催淚性毒氣彈在我炮座左側(cè)凹地爆炸,毒煙被斜風吹散。敵人一個聯(lián)隊開始沖鋒,刺刀上閃著幽暗的藍光向我方撲來。我了望哨大聲報道:“敵人沖鋒啦!”我沉著地下達射擊口令后,轟!轟!轟!炮彈出膛,幾分鐘過后,第一線步兵連的士兵高聲歡呼:“打得好!”“抓活的!”“投降不殺!”炮彈在敵群中開了花,擊斃敵人一大片。我前沿士兵跳出戰(zhàn)壕,火力追擊,敵人丟下大批尸體退了下去。“我們勝利啦!”……我回頭看看營長,他早已不知去向。
一個小時后,炮連連長陳福維跑上炮陣地,塞給我一團鍋巴表示“慰勞”,我搖搖晃晃接過鍋巴便往嘴里塞。陳連長說:“上級表揚你打得好,百發(fā)百中,真正是神炮手。不過太冒險了,萬一不中……”我高聲回答:“三天前試過炮,用石灰繪圖在炮座旁,日夜可以射擊。”陳連長高興地笑了。我?guī)熯@次的任務是堵?lián)舴烙⊙谧o20萬大軍作戰(zhàn)略轉(zhuǎn)移。
3天后,我排又配屬2營。張營長對我們非常熱情,陣地隨我自行選擇,我就把炮陣地安在營指揮所前的懸?guī)r下。前方谷地小廟邊的獨立樹下,敵尖兵排正在午餐,我斷然決定,出其不意地打出20發(fā)炮彈,敵尖兵排死傷十幾個。
17日,敵迂回追擊,趕上我部。張營長帶一個排守在小山村外的隘路口防空洞里,敵我僅隔石板橋(已破壞)對峙著,他看見我便喊了起來:“不要過來,洞被火力封鎖了!”見此情況,我做了瞬間偵察,便帶班長士兵各1名,背著2炮筒和1箱兩發(fā)的炮彈,隱蔽地接近石板橋。沒有座鈑,不用瞄準,連發(fā)了兩發(fā),炮彈正好在敵前衛(wèi)營中開花,我依次輪番朝著敵陣射擊,橋畔雙方待拼刺刀的士兵呆如木雞。這時陣地呈現(xiàn)一片靜寂,只有水聲潺潺,山風習習,村犬狂吠。
入暮,師炮營李連長(黃埔14期)帶2門炮、500發(fā)炮彈趕來支援,彼此打過招呼后,他說:“徐排長,請你指揮!”我回答:“軍中無戲言。”李連長又說:“師長面諭的。”我心中是求之不得,便發(fā)令說:“隊伍歸我指揮,請李連長觀測。”我們挖了簡易工事。在張營長同意下,射距由400米延伸至2850米,先向嶺路中心發(fā)射,再由遠而近,射了300發(fā)。天暗下來后,又向公路中心左右射擊,打了120發(fā)。直至晚9時,敵人已無動靜,我請準了張營長,我排歸還建制,回到團指揮所時,已是夜深人靜。
2月初,第4方面軍在柳州一防空洞內(nèi)召集營以上干部總結(jié)訓話,單單表揚小炮打得好:“百發(fā)百中,神出鬼沒,真是神炮手。”
7月22日,第10集團軍總司令王敬久在浙江金華與鞍山總部召見了我,要我談談在昆侖關會戰(zhàn)中個人炮戰(zhàn)情況,我暢談了上述過程,王敬久插話說:“日本《讀賣新聞》隨軍記者的報道說,‘小炮厲害,炮一響,就怕。看來敵人的供認還是屬實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