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尚明
鄉下人離不開碾子,我們大人小孩都叫它碾。碾使用的年歲多了,便會出現一些痕跡,有的石碾就被磨得十分光滑。碾道也很特別,很普通的泥土地上,竟如同夯實了的水泥,堅硬得不起一點粉塵。據說是因各種米面濺到泥里,經過踩踏后才變得平整而結實。
碾道當然離不開碾盤,碾道的形成,碾砣是有其功勞的。圓圓厚厚的碾盤托著笨重的碾砣,推碾的人繞著碾盤往前走,不管轉多少圈都離不開作為軸心的它,這樣一來,碾道就比人工圈成還要圓而有矩。
碾是鄉村離不開的用具,推碾是農村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在這里,家家門前都倚著用于推碾的碾棍,廚房墻壁上掛著用以籮面的籮、簸箕,記憶中,鄉村的早晨是在石碾滾壓的吱呀聲中醒來的。在石碾的轉動下,遠遠近近的屋頂上開始現出淡藍的炊煙。
田野里的秧苗播種上了,經過夏日的風吹,一坡一坡的莊稼熟了,熟透后的糧食收割之后,在一個涼爽的早晨,勤快的婦女,把一整碾盤的谷子進行碾壓,將它們去皮吹殼后變成黃澄澄的小米。山里的谷子生長時日長著呢,黃黃的小米顏色就特別足,做出的米粥別提有多么香甜!
我十二三歲就開始推碾了。教書的母親時間緊,推碾的活兒就落在我身上。推著碾子一圈一圈地轉著,碾砣下氤氳出糧食的清香。雞仔們繞著碾道團團轉,鄰家潑辣的三姐就經常一邊推碾,一邊伸腳去踢那些礙事的母雞。于是碾道邊便傳出人噓、鵝唱、雞啼之聲。
有碾的地方,是村里最熱鬧的地方。推車的路過,愿意坐在碾道旁歇歇腳,插幾句不咸不淡的話;挑水的路過,也喜歡在這里緩一緩氣兒,和幾聲家長里短,碾道旁邊成了村里的信息中心,各種軼聞趣事都在這里傳到每個人的耳朵。
碾輪滾滾,歲月悠悠。在光陰的步履中,我遠離了那個鄉村,但每當看到一盤碾子,吱呀的聲音總牽動我深深的鄉情。席慕容說:記憶是無花的薔薇,永遠不會落敗。一棵風中“嘩啦”作響的樹,一只“咯咯”領著幼仔覓食的母雞,都烙印在記憶。何況還有圓圓的碾道,以及碾道上推碾的聲音,經常縈繞在游子的內心深處,而腳步,就像一曲現代搖滾音樂,在腦海里悠然轉動。
(常朔摘自《石家莊日報》2015年4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