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AB劇

孫建國

這兩日，我目睹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家庭場景，就像一場家教AB劇一般，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A劇

一家新開業的肯德基餐廳里，輕柔的音樂在各個角落回蕩，紅色的高背靠椅襯著雪白的圓形桌臺以及鮮艷的墻壁畫，營造出一種溫馨的氛圍。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家三口，小夫妻穿得十分簡樸，爸爸的外套已經有些褪色、磨損了，七八歲的兒子卻從上到下都是名牌，座位上還放了幾個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從包裝上判斷，這些新添置的物件也都是買給兒子的。

夫妻倆看起來有些疲憊，爸爸輕輕地為媽媽捶著背，媽媽則一臉慈愛地望著兒子專心致志地消滅一個全家桶。兒子胖乎乎的小手飛快地從桶里搬運著各色美食，小嘴有節律地開閉著，喉間發出小豬一樣滿足的哼哼聲，抽空兒還長吸一口旁邊大杯裝的可樂，絲毫顧不上看一眼巴望著自己的父母。年輕的爸媽安靜地坐著，沒有交談，也沒有碰觸那些食物，臉上卻浮現出一副滿足的表情，或許兒子的好胃口就足以讓父母開心了。

男孩兒終于吃飽了，長長地打一個飽嗝兒，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懶懶地往高背椅上一靠，輕輕地吐出兩個字：“飽了。”媽媽有些驚訝地盯著兒子：“這才吃了多少？真飽了嗎？再吃點兒！”邊說邊把一塊炸雞腿向孩子嘴邊送，孩子很厭煩地往旁邊一歪頭，堅定地搖了搖頭。“哎呀，兒子明明吃飽了嘛，你真是的。來，兒子，再喝口可樂吧！”爸爸委婉地批評著妻子，殷勤地把吸管兒湊到兒子嘴邊。這一次，兒子連話都懶得說，干脆閉上了眼睛。夫妻倆嘆了口氣，只好作罷。瞧著桌上剩的這些食物，媽媽問：“寶貝，晚上還繼續吃雞腿吧？”兒子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想也不想地說，“當然吃了。”于是，爸爸起身去服務臺要了打包袋，媽媽嫻熟地裝好了食物，一家三口拎著肯德基，拎著買給兒子的禮物，開心地走出去了。而整頓飯中，年輕的爸媽竟一口東西也沒吃！望著他們消失的背影，我心里浮起一絲酸楚。

B劇

“五一”前后，氣溫如同過山車一般，起起伏伏。昨日還是長裙短褂，今日一場春雨，大家又趕緊套上了外套。學校門口熙來攘往送孩子的車輛和著高低起伏的喇叭，讓人打心里感到熱乎。一個個孩子如乳燕離巢，打著花花綠綠的雨傘，輕快地從父母的車里飛出來，歡快地飛進了校門，留下不放心的父母久久觀望、遠遠叮嚀，直到后面的車不停地摁喇叭催促才慢騰騰離去，接下來又是相同的一幕。

在綿延的或豪華或普通的私家車流里，一輛破舊的摩托顯得很不合群兒，前面的爸爸和后面的媽媽每人一頂黃色的安全帽，媽媽上身用力上挺，遮擋著中間的孩子，孩子被父母包裹得很嚴實，只是偶爾蕩出的一雙小鞋子才讓人知道中間還有一個她。看得出，這是一對進城務工的農民工夫婦。爸爸在離校門口不遠處停下車，一個紅彤彤的女孩好似小袋鼠蹦出了育兒袋，歡快地在細雨中跳躍。孩子上身穿一件大紅的、農村樣式的對襟衣裳，下身著一條有些掉色的草綠色長褲，背后的書包已經破舊了，壞了的拉鏈張著大口，露出了有些破損的書本。女孩兒手里提著一個摔得有些坑洼的保溫壺，與書包拉鏈的叮當聲奏起了歡快的曲子。孩子的著裝顯然與周圍衣著光鮮的同學有些不搭，可那一臉陽光的小臉卻那么討喜，她蹦跳著揮動起小手與爸媽再見。忽然，小姑娘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附在媽媽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我沒有聽到母女倆的對話，卻能感受到那股幸福的漣漪。媽媽起身的那一刻，女兒悄悄把一個不大的蘋果放進了媽媽的工具包，也許是媽媽留給女兒午飯后的水果，此刻卻成了女兒留給媽媽的驚喜。媽媽起身上車離去，女孩也一臉滿足地進學校了。

一個胖乎乎的城市男孩兒，享受著一切高檔的生活，唯獨沒有學會感恩。一對家境并不富足的城市夫婦，滿足了孩子對美食、靚衣、玩具的種種需要，卻偏偏忘了，在孩子的成長中，品德教育遠比物質享受更重要。

一個天真的農家娃，絲毫不介意自己的粗陋衣著，將自己的蘋果留給媽媽。一對貧窮的農村父母，無法給孩子富足的物質享受，但他們沒有讓孩子變成留守兒童，而是給她滿滿的愛。

短短兩幕，值得回味，值得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