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越久越覺美麗

方懸

第一次聽聞這里，是在志愿參考書上。那時候，才高考完，成績下來，有哭有淚，忍著心痛和不安翻看著，你的名字倏地進了我的眼。

白城。一字一頓，細細品讀下來，竟覺一片清涼。便在志愿表上填了這里。

也是有別的原因的，大概是被束縛得久了，便想走得遠些，可惜還是沒能出得了省內，當時一腔怨氣只想著即便出不去省內也要選個最遠的地方，便填報了白城這里。

多傻。

我在旅途中無數次忍著眼眶里的眼淚想著，坐火車要一天才能到，太累了。

忽然，就不愿意跟家里較勁了。可是，這時候，后悔也晚了。

踏上這片土地，第一個感覺是悶。悶得透不過氣來，呼吸間只覺滿是細微的灰塵。它們放肆地鉆進我的身體，似乎以這樣的方式來表示歡迎，也似乎以這樣的方式來表示對我的嘲笑。

坐上學校專門來接新生的車，一路看遍周圍景象，樹那么少，空氣混濁得似乎用肉眼就能看見其中漂浮的灰塵。啊，失望之極。

臨近學校，校門口都是一些學長學姐們擺的小攤，衣裳鮮亮，言笑晏晏。這城市雖是混沌著的，可是這里的人們卻是鮮活著的。下了車，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

在陌生城市的四年生活便這樣開始了。

也是生活在這里的時間長了，才發覺，這里竟也有許多可愛之處。原先的一路觀景觀得的不過是冰山一角，后來走動得多了，卻發覺了許多美好。

我這一生，大抵是個吃貨了。平時說話走路看起來正常極了，一吃起東西來，便猶如饕餮附身，不吃個狼吞虎咽撐腸拄腹不叫痛快。盛夏夜晚，和三兩好友一起結了伴出去散步，散著散著性質就變了，直接成了品食大會。學校對面的那一條街，賣小玩意兒的賣好吃的的數不勝數，從第一家開始，幾乎每家都作些停留，沒什么特別的，這里有的家里也有，買來吃著也覺得不比家鄉的好吃，卻還是一人一份，邊走邊吃。

我是尤為鐘愛這邊不知名的小店了，有次和好友隨意進了個門，七拐八拐按照墻壁上的箭頭竟然尋得一間小店，店內稍顯逼仄陰暗，頭頂懸了盞鎢絲燈泡，柜臺處竟有老式“燕舞”牌的錄音機在播放昆曲。與朋友對視，彼此眼里都是止不住的笑意，都覺走了好運了，尋得這么個地方。點了杯清茶，翻看桌子上的雜志，只見頁邊泛黃，想來也是多年前的物件了，看了看日期，果真不假。茶葉的清香混著咿咿呀呀的昆曲聽得人直打瞌睡。臨走時，結了賬道別，出了門，陽光依舊是進門之前的炙熱，晃在臉上尤為刺眼，無端地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覺，剛才的小店里的一切就像一場夢一般不真實，回過頭，哦，還好，指路的箭頭還在。

不久之后又想起來這事，再次去，卻找不到了。

此前夜間并未走遠，所見的夜色也只是一隅，不過在學校附近轉悠，注意力也只是在美食上，哪有心情打量夜色。后來有幾次是有事情的，和朋友一起去吃飯，心想，倒也不遠，索性走路去。時值冬天，穿得多，走起來也不怎么冷，走著走著天色漸黑，四處散落著零星的燈光，和白天的景色一樣不起眼。吃過飯出來，天黑了，夜卻不深，也是這時才發現，道路兩邊白日里不起眼的欄桿在夜里卻成了盞盞明燈，勾勒成大紅燈籠的模樣，看了滿心都是歡喜。旁邊修剪整齊的樹叢也亮得五顏六色。路邊矮矮的一排小店，一群人聚在一起下棋，兩位大娘抓了把瓜子坐在小板凳上在門口話家常。不嫌冷呵。

白城的美，在夜間才顯山露水，格外近人。

轉眼至今，四年悄然間已過去了一半。白城，我們的時間還有些許，你的美我也將慢慢發現，不急。

編輯/王語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