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個女孩

藍格子

【蘋果女孩】

我從來沒有看見過這般神奇的體質，以至于有段時間我一直想棄文從理認真學習醫學然后對該主人公進行解剖。

當然這話不能告訴她，不然躺在手術臺上的就是我了。

她是個過敏特別嚴重過敏源又千奇百怪的姑娘。是的，無論何時你看見她臉上永遠紅撲撲的模樣然后掛著一副大爺的表情，看見你便會屁顛屁顛跑過來指著自己噼里啪啦地告訴你昨天又吃了什么然后仔細地分析一下可能導致過敏的因素。

“啊呀我昨天不應該吃牛肉的！”

“我昨天不該吃炸醬面的不過味道真的很好哦！”

“好吧我不該吃火鍋的！”

……

更奇葩的在于有次游玩回來，她一臉苦情地告訴我說，昨天因為流汗過敏了，然后逼著我作出同情的表情。

我低頭便可以看見她不好意思紅著臉的樣子，絞著手，像只紅蘋果。真可愛。

真可愛。可是后來啊，慢慢地她就不過敏了可是臉上還是一副紅撲撲的模樣，因為她身邊站著一個眉目如歌的少年。她微微低頭臉上的紅暈連夕陽也抵不過。

嗯，那個少年不是我。

我看過最丑模樣的她，卻沒那好運氣接受最完美的她。

【路癡女孩】

我經常看見她在馬路上擺弄著手機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待我走過去時她臉上的驚訝與欣喜像是看到了上帝，于是我揉了揉她的短發不顧她躲閃的表情以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問道：“你又怎么了？”

盡管我知道她接下來的話肯定是一連串的抱怨不認路諸如此類的語句，可我還是樂此不疲。

果然，她突然笑起來指著手機對我說：我要去這里可是百度地圖不給力。

我看了看她手中閃著亮光的機器。很清晰的說明并配有文字，可是有了地圖還不認路才是路癡的本質啊。

于是，我緊緊抓著她的手大步向前邁步，過了一會兒她也反握住我。可是真奇怪啊，那天我居然也迷路了。

我牽著她走了很久很久。

就像我們在一起很久很久，可是突然有一天她離開了，也許是升級了百度地圖不再需要我的幫忙又或者是因為其他我不愿意去想的原因。

我總是在想，這個小路癡什么時候才能從我的心里走出去啊。

她什么時候才會找到回來的路啊。

所以我一直在這里等著。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女孩。

【減肥女孩】

她好像常年都在減肥，也常年都在吃東西。她宣揚的理念是吃飽了才有力氣減肥，于是我總是很有幸看見她狼吞虎咽的模樣。

她愛拉著我跑步，一圈又一圈。常常沒有多久她便往地上一賴說什么也不動，對著沉下去的夕陽自顧自地念叨著什么。她偶爾也會轉過身問我一句是不是胖子真的會沒有人要啊，我不回答，她也從來不需要我的回答。

我很久沒見她，后來聽聞她還是沒有瘦下來。可是畢業那天我看見她穿著好看的裙子，露出白白胖胖的大象腿，一步一步堅定地向前走去，向著前方的少年。

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么，下一幕我便看見她抹淚的場景。我突然想起她的問題，想要跑過去認真地跟她說一句就算你胖我也很喜歡啊。

可是。我只看見她跑開的背影，還是像只小熊。一只很堅定的小熊。

【籃球女孩】

我沒有看過一個像她這般酷愛籃球卻依舊是個技術渣的姑娘。

放學的時候我總是能在空曠的大操場上碰見她，一個人，一次又一次地投籃而又一次次失敗。兩個人從未有過交流，可每次都心照不宣地等待著對方的到來。

直到某次她抱著籃球跑過來輕聲對我說：“那個……你可以教我打籃球嗎？”我才突然發現一個真理，原來不管怎樣的女漢子說話時都會臉紅的。我點頭答應，于是兩個籃球逐漸變成一個籃球然后又慢慢消失。我們愛躺在草坪上說話，如同兩個外星人交流，她談她的夢想我談我喜愛的籃球明星。可是彼此沒有任何厭倦。我偶爾轉過身便能看見她比星星還閃亮的眸子，我想每次和她在一起的夜晚都只有月亮相伴，大概也是因為星星的遜色而不好意思于是躲起來了吧。

后來我因為競賽的事情不再打籃球，路過籃球場聽到籃球撞擊地面聲音的機會越來越少。直到某日我看見同學指著遠處打羽毛球的女生說道：“那個女孩打羽毛球很不錯呢。”我捧著資料接話說：“她不是喜歡籃球嗎？”“怎么可能啊？她是我同學她最討厭籃球了。”

不知怎么，我又想起那雙眸子。

【近視女孩】

她號稱摘下眼鏡五十米開外人畜不分，可是每次都能在食堂里摸索到我的影子然后大叫一聲“你記得替我占座”，當然每當這時候我都會向她投去仇恨的眼神，可無奈她還是嘻嘻哈哈。

人在這個時候一般都是有意識的。比如說，我意識到了自己的眼神對于一個近視的人來說是沒用的。可是我卻沒有意識到，那么她是怎么看見我的呢。

我時常碰到她的眼鏡便聽見她的尖叫，連忙拿過來一邊擦拭干凈一邊聽著她的抱怨。

“哎呀你知不知道眼鏡鏡片是很寶貴的東西啊，它是我心靈的窗戶啊……”

偶爾說到一半我會殷勤地遞過去一杯水讓她休息一會兒，而她總是咕嚕咕嚕就解決了滿滿一大杯水然后繼續念叨。而我每次都在這時對自己表示鄙夷，失敗了這么多次怎么就不知道換個大點的杯子呢。

很久以后我也開始近視配了眼鏡，與她也失去了聯系。我再也沒有聽見她在食堂里的大喊大叫，而她即使出門戴了眼鏡也好像看不見我了。大概近視更加嚴重了吧，我想。

可是摘下眼鏡的我啊，依舊能在人群中搜索到她的身影。難道這也是一種可以傳遞的特異功能嗎？

【筆尖女孩】

她經常在路上指著某個女孩兒告訴我說“你看，她肯定有故事”，然后自顧自堅定地點頭。我看著路邊普通的馬尾辮女孩兒實在不清楚故事來自于何方，可是身邊的姑娘總是這般堅定不允許任何人表示懷疑。

她說她能看得見別人背后的故事。

她愛捧著本子過來找我將大片大片的文字給我看，偶爾真正碰到我喜歡的故事時僅會小幅度地點頭輕聲說句“主人公的名字太難聽了啊”，似乎損她是我天生被賦予的使命。

“真的么真的么？”每當這時她總是噘著嘴一副不滿意的神情，然后突然靈光一現似的拍桌叫道：“你覺得盛一雋這個名字怎么樣？”我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以沉默表示了自己的反對。

“那李浩呢？”聽完她的話我徑直向前走去，不忘丟下一句“你的故事情節真俗名字也俗”。嗯，李浩是隔壁班班草的名字。

我不知道那晚她在店里坐了多久，我在路邊數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卻也沒見她追上來的身影。突然懷念起她還是因為一篇文章。那里的男主角便是盛一雋，嗯，沒有李浩。只有兩情相悅最終錯過的悲劇。故事情節還是一如既往的俗氣，可我竟發現旁邊的陌生女孩哭出了聲。

真是矯情啊，我抹了抹自己的淚。

【第七個女孩】

你坐在我旁邊指著電腦上的文字笑著說：“原來你就碰見過六個女孩兒啊。可是她們都沒有名字的嗎？”

“嗯，沒有。”

“為什么啊？”你轉過來對著我說。

“因為她們都是你啊。”

嗯，她們都是你。蘋果女孩兒、減肥女孩兒、籃球女孩兒又或者是其他女孩兒，她們都是你啊。

也許你也被拒絕過，也許你也曾因為別人愛上了某種運動，也許你也曾不美麗，也許你也在他人身邊安心扮演配角，可又怎么樣呢？你還是來到了我的身邊。

所以，她們的名字都是你，林暮暮。

原載于《中學生博覽》2014年8月A版